“那就看住。”
玄空子看向石门方向。
“看住。”
“也给他路走。”
……
萧凡走出主塔时，夜风正从塔外吹来。
他脸色比进去时白了许多。
唇角血迹已经擦干，可小医仙还是一眼看出了不对。
她几乎立刻走上前。
“受伤了？”
萧凡摇头。
“没事。”
小医仙眉心一蹙。
萧凡停顿了一下，改口。
“魂灯反噬，吐了一点血。”
小医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叫没事？”
萧凡沉默。
紫妍也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他们真欺负你了？”
萧凡道，“没有。”
紫妍皱眉，“那你怎么脸白得像没放糖的糖丸？”
青鳞小声道，“紫妍姐姐，糖丸没有脸。”
紫妍认真道，“所以才更白。”
小医仙原本还冷着脸，硬是被这句话弄得差点没绷住。
可她很快又看向萧凡。
“手给我。”
萧凡乖乖伸手。
小医仙指尖搭上他的脉门，幽冥毒火中夹着一缕温和阳火，沿着经脉轻轻探入。
片刻后，她眼神更沉。
“魂太重，经脉承不住。”
萧凡轻声道，“三巨头也是这么说。”
小医仙抬眸。
“他们看出来了？”
“嗯。”
“不是灵境？”
萧凡没有隐瞒。
“他们说，碰到天境门了。”
小医仙指尖微微一颤。
叶欣蓝站在一旁，听得呼吸都轻了几分。
天境灵魂。
那已经是许多八品炼药宗师梦寐以求的层次。
可萧凡如今才三星斗宗。
叶欣蓝终于明白，为何三巨头会亲自召见。
这已经不是七品炼药师的问题。
而是一个灵魂远远走在修为前面的怪物，是否能活着把身体追上灵魂的问题。
小医仙低头，继续替萧凡稳住经脉。
她没有骂他。
也没有追问太多。
只是声音很低。
“以后不准乱用。”
萧凡道，“好。”
“也不准再说没事。”
“好。”
“还有。”
小医仙抬眸看他，灰紫色眸子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心疼。
“你走得慢一点。”
萧凡心口微微一震。
小医仙低声道，“不是所有路都要靠你一个人快点走完。”
“我们可以等你。”
“也可以陪你。”
萧凡看着她。
夜风吹起她鬓边银发，月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柔得让人心疼。
萧凡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
“我慢一点。”
紫妍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
她想了想，从糖丸袋子里摸出一颗糖丸，塞进萧凡手里。
“那你吃甜的。”
萧凡怔住。
紫妍认真道，“叶欣蓝哭的时候吃甜的会好一点，你吐血应该也可以。”
叶欣蓝眼眶一红，又忍不住笑。
青鳞也轻轻笑了。
小医仙看着那颗糖丸，终于没有再绷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萧凡低头看着掌心的糖丸，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魂火反噬的痛，真的淡了些。
他把糖丸收起，没有吃。
紫妍立刻警惕，“你怎么不吃？”
萧凡道，“留着。”
“留着做什么？”
萧凡看着她。
“提醒我慢一点。”
紫妍眨了眨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那你要好好留着。”
心印深处，小小妍幽幽道，“笨龙被哄住了。”
紫妍气鼓鼓地咬碎一颗糖丸。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长廊另一端，曹颖缓步走来。
她没有靠得太近。
红裙在夜色中像一抹安静燃烧的火。
她看了一眼萧凡苍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小医仙搭在他腕上的手，眸光微微一动。
这一次，她没有玩笑。
“他们不是问你的火。”
萧凡看向她。
曹颖声音很轻。
“他们问的是你的魂，对吗？”
小医仙眼神微冷。
曹颖却没有再靠近，只停在几步之外。
“别误会。”
“我只是炼药师。”
“一个炼药师看见那样的火，当然会好奇。”
“可看见你现在的脸色，我大概明白了。”
她看着萧凡，眼底第一次没有妖女式的戏谑，只有一种同为炼药师的认真。
“木凡，你不是火不够。”
“是身体撑不住。”
萧凡没有否认。
曹颖笑了笑。
“明日考核，我不会逼你用超过身体承受的火。”
曹休若在这里，听见这句话大概会气得脸色铁青。
可曹颖说得很坦然。
她想赢。
但她不想赢一个被自己魂火反噬拖垮的人。
萧凡看着她，点了点头。
“多谢。”
曹颖红唇微扬，终于又恢复了一点熟悉的笑意。
“别谢太早。”
“我只是不想我的对手，还没真正与我斗完，便先被自己的魂压垮。”
她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眸看向小医仙。
“小医仙姑娘。”
小医仙抬眸。
曹颖笑道，“看好他。”
“这种人，最容易把自己炼坏。”
小医仙淡淡道，“不用你说。”
曹颖笑意更浓。
“那便好。”
红裙消失在长廊尽头。
紫妍看了看曹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小医仙。
“她这次好像没勾萧凡。”
小医仙淡淡道，“她只是想赢。”
紫妍想了想，“那她还挺好。”
小小妍幽幽道，“笨龙，你立场变得真快。”
紫妍理直气壮，“她没抢糖丸，也没欺负萧凡。”
青鳞忍不住笑。
萧凡看向主塔深处。
三巨头看出了他的魂。
曹颖看出了他的身体。
小医仙看出了他的痛。
每个人都在看他。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被逼到绝境。
因为至少有人不是想夺走他的东西。
有人想看住他。
有人想赢他。
也有人，只是想让他慢一点，好好活着。
夜色下，丹塔主塔静静矗立。
而在更深处，三千星域之内，那条被无数星辰锁链缠绕的紫黑火龙，缓缓睁开了眼。
它不是被异火惊醒。
而是被那一瞬第八环魂光惊醒。
火龙巨大的瞳孔中，映出一道模糊的黑金魂影。
像火。
像深渊。
也像曾经站在极高处，又从死亡里一点点爬回来的人。
锁链轻响。
紫黑火龙低低吐出一道无人听见的火息。
“魂……比火……更香……”
丹塔的夜，终于彻底不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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