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蛇人族祭坛重新燃起火把。
不是为了迎战。
是为了议迁。
蛇人族长老、月媚、花蛇儿等人尽数到场。迦玛一方，加刑天、海波东、木辰也都带伤前来。
加刑天胸口缠着药布，脸色苍白，却仍旧站得笔直。
夭月不在。
她来不了。
塔戈尔正面战场，斗皇都只能勉强自保，斗宗也只能在大势里挣扎，真正决定战局的，是斗尊，是天妖凰，是虚无吞炎那种层次的存在。
夭月实力不足，若强行来前线，只会成为敌人的目标。
可她也没有逃。
她留在皇城，带着炼药师公会调配丹药，救治从边境送回的伤兵，稳住皇城人心。
她没有站上战场正面。
但她也在这场战争里。
萧凡听完加刑天的话后，只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取出一枚丹药，放在桌上。
丹药一出，淡淡丹香扩散开来。
加刑天瞳孔骤缩。
“这是……”
“破宗丹。”
萧凡又取出一小瓶青金药液。
“还有一点凰血药液，炼凰血归元丹时留下的，不多，但足够替你淬一遍经脉。”
海波东眉头一跳。
“你要让加老头破斗宗？”
萧凡点头。
“蛇人族迁走后，迦玛边境会空。”
“出云、落雁、慕兰这一次败了，但不代表以后没人再拿他们当刀。”
“迦玛不能没有斗宗。”
加刑天看着那枚破宗丹，手指微微发颤。
“老夫卡在斗皇巅峰多年，未必能成。”
“以前未必。”
萧凡平静道，“现在可以。”
他看向加刑天。
“我替你护关，海老用冰属性斗气压住凰血躁意，小医仙在外封住气息。”
“今晚就破。”
加刑天愣住。
“今晚？”
萧凡道，“迟则生变。”
加刑天沉默很久，忽然低声问，“为何帮老夫到这一步？”
萧凡没有立刻回答。
祭坛上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几分疲惫，也照出一种很淡却坚定的温度。
“夭月叫过我老师。”
他说。
“便宜弟子，也是弟子。”
“她实力不够，没法来战场正面，不代表我就能当她不存在。”
“我不能替她守一辈子皇城。”
“但至少，不能在她还没长大前，让她身后的迦玛被人第二次踏碎。”
祭坛一时安静。
加刑天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守了迦玛几十年的老人，见过太多强者翻脸，见过太多承诺成空。
可眼前这个刚踏入斗尊的年轻人，明明已经有资格离开西北，去更广阔的中州，却还记得皇城里那个没资格站上正面战场的小公主。
他缓缓抱拳。
“老夫若入斗宗。”
“迦玛边境，十年不退。”
萧凡点头。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美杜莎坐在王座上，紫眸看着萧凡，低声冷笑。
“到处认债。”
萧凡偏头看她。
“女王大人不也欠我一次？”
美杜莎紫眸微眯。
“你还敢提？”
紫妍立刻举手。
“他也欠我糖丸！”
蝶坐在美杜莎身侧，脸色还白，却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那新家要多准备一间丹房。”
萧凡看向她。
“给你留一间。”
蝶眼睛亮了亮。
美杜莎冷冷道，“她要丹房做什么？”
蝶小声道，“可以离药香近一点。”
紫妍认真点头。
“对，药香闻起来像糖丸。”
小医仙淡淡道，“你只是想偷吃。”
紫妍震惊。
“我是龙，不是贼！”
黑擎坐在后方，沉思片刻，严肃道，“少主若想吃，可以光明正大拿。”
萧凡扶额。
“黑擎前辈，你别惯她。”
黑擎立刻正色。
“我只是尊重少主血脉。”
美杜莎冷笑。
“太虚古龙迟早被她吃穷。”
紫妍抱住糖丸袋子，小声道，“才不会，我也可以吃天妖凰。”
黑擎立刻点头。
“这个可以。”
祭坛上原本沉重的气氛，被这一来一回搅得有人忍不住低笑。
笑声很短，却让血战之后的疲惫散了些。
等笑声落下，萧凡看向海波东。
“海老，蛇人族迁徙不能直接走丹域。”
海波东神色一动。
“你想走黑角域？”
萧凡点头。
“直接借丹塔虫洞太显眼。”
“蛇人族人数太多，还有老弱、幼蛇、伤者。若一口气出现在丹域，魂殿、天妖凰，甚至那些见风使舵的中州势力都会盯上。”
“需要中转。”
海波东沉默片刻，伸手在地图上点下一处。
“寒沙堡。”
“黑角域边缘的小地方，早年我在外躲麻烦时留下过一处冰盟旧点。后来回迦玛，那地方就交给米特尔家族暗中经营。”
“位置偏，不靠黑印城，也不靠枫城那种是非地。地下有水脉，能藏人，有冰窖，能存粮药。”
他抬头看向美杜莎。
“蛇人族可以分批过去。”
“第一批走老弱伤者，米特尔商队以战后撤货为名接应。”
“第二批走主力和护阵器具。”
“最后你们压阵。”
美杜莎看着地图，没有立刻说话。
她与海波东曾有旧怨。
可此刻，这个曾被她封印过的冰皇，正替蛇人族铺一条活路。
她沉默片刻，淡淡道，“本王记你一次。”
海波东嘴角抽了抽。
“女王陛下，这话听着还是像记仇。”
紫妍小声道，“她谢人都这样。”
美杜莎看向她。
紫妍立刻低头数糖丸。
萧凡在地图上划出三条迁徙路线。
“第一批，老弱、幼蛇、伤者，由蝶带队。”
蝶一怔。
“我？”
美杜莎皱眉。
“她刚稳住化形。”
萧凡看向蝶。
“所以她最适合。”
蝶怔怔望着他。
萧凡声音放缓。
“蛇人族老弱最怕的，不是路远。”
“是他们不知道离开塔戈尔以后，还能不能活得像蛇人族。”
“蝶，你刚完成化形，也刚刚稳住蛇魂与人身。”
“你在，他们会相信，中州那条路不是送死。”
“是新生。”
蝶眼眶一点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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