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捏着书页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然后。
缓缓落下。
猩红的朱砂在白皙的指腹上晕染开来。
这颜色刺痛了苏绾的眼睛。
一缕无色透明的火焰顺着指尖攀爬而上。
原本只是一簇微弱的火苗。
此刻却如狂风过境般疯狂暴涨。
琉璃净火顺着那本厚重的名录蔓延。
那足以抵挡元婴期全力一击的材质在净火中连一息都没撑过。
纸页卷曲。
金箔熔化。
那行写着情丝蛊控制的红字被净火烧成灰烬。
连带着下方那方由整块琉璃雕琢而成的展柜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在透明的柜面上迅速爬满。
脚下那价值连城的雪域冰蚕丝毯瞬间卷曲焦黑。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盖过了船舱里原本浓郁的灵草香气。
连带着底下那层厚重的纯金甲板也开始泛起诡异的暗红色。
金水顺着甲板的纹理缓缓流淌。
那个跪在地上的灰袍管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破布。
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苏绾眼底的寒霜几乎要将这船舱冻结。
她气笑了。
情丝蛊。
记忆篡改。
顶级杀戮兵器。
这些高高在上的商会蛀虫。
真把她苏绾的人当成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死物了。
她刚要抬手掀了这整个展柜。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后方伸了过来。
那只手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粗糙薄茧。
微凉的掌心不轻不重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夜珩顺势收拢五指。
将她那只燃烧着琉璃净火的手包裹进掌心。
他连看都没看那本名录一眼。
空出的左手随手一抽。
那本烫金的册子便落入他掌中。
五指收紧。
连灵力都未曾动用。
纯粹的肉身力量生生将那本厚重的册子捏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纸屑混着金箔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夜珩往前跨了半步。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苏绾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下头。
薄唇几乎贴上了苏绾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侧颈上。
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绾绾别生气。”
夜珩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被当成货物的屈辱与愤怒。
反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愉悦与满足。
她为了他发怒。
这种认知让夜珩心底那头暴躁的凶兽瞬间被顺了毛。
他甚至有些贪恋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护短气息。
“别脏了你的手。”
夜珩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艘船。”
他顿了顿。
视线越过苏绾的肩膀。
看向前方那扇缓缓打开的舱门。
“这座城。”
“我自己拆。”
苏绾偏过头。
视线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里面的暗红煞气已经尽数收敛。
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她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指尖的琉璃净火悄无声息地熄灭。
船舱里的温度终于不再继续攀升。
那管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无咎在一旁摇着桃花扇。
扇骨敲打着掌心。
“中州商会这生意经念得不错。”
谢无咎笑得玩味。
“连魔尊大人都敢明码标价。”
“就是不知道钱总舵主有没有命拿这笔钱。”
无心将剥皮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吴某在鬼域收了这么多年的魂。”
无心语气阴森。
“还没见过这么急着投胎的。”
苏景行冷哼一声。
长枪在地上重重一顿。
枪尖擦出一串火花。
宝船在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厚重的舱门向两侧滑开。
刺目的天光倾泻而入。
巨大的宝船已经彻底穿过了那道刻着利字的石门。
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型城池毫无遮掩地撞入众人的视线。
这里的建筑不用青砖绿瓦。
全是用各色灵石与珍稀矿石堆砌而成。
连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都是用赤金打造的枝干。
树叶则是打磨得晶莹剔透的翡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铜臭味。
那是无数灵石堆积在一起发出的气味。
这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被金钱的重量压迫。
城中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却听不到半点寻常市井的喧闹。
所有人都在低头赶路。
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契约。
路边没有卖吃食的小贩。
只有一排排挂着商会旗号的当铺和钱庄。
有人在当铺前被护卫打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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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交不出这个月的灵石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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