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剥光了衣服。
像牲口一样被拴在柱子上。
身上挂着明码标价的牌子。
宝船缓缓靠向一座悬浮在半空的白玉露台。
露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
两排穿着统一锦绣法袍的商会护卫雁翅排开。
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踩着红毯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齐胸襦裙。
外罩一层轻薄的鲛绡纱衣。
走动间裙摆翻飞。
宛如一朵盛开在红毯上的牡丹。
女子头上插着几支做工精巧的金步摇。
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奴家秦酒酒。”
女子的声音娇媚入骨。
却又不显得轻浮。
“添为这中州商会的一名小小掌柜。”
秦酒酒走到宝船的舷梯下。
双手交叠在腰间。
盈盈下拜。
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显得谄媚。
少一分又显得怠慢。
她抬起头。
露出一张芙蓉般娇艳的脸庞。
眼角的一颗泪痣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顾盼生辉。
“管事不懂规矩。”
秦酒酒的视线扫过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灰袍管事。
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
“惊扰了圣尊与魔尊的雅兴。”
“奴家这就带他下去领罚。”
她三言两语便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于无形。
仿佛刚才那份写满侮辱的资产名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秦酒酒侧过身。
伸出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
做了个请的手势。
“总舵主已在万法大会的会场布下接风宴。”
“还请诸位贵客移步。”
苏绾没有理会地上的管事。
她牵着夜珩的手。
踩着白玉阶梯一步步走下宝船。
夜珩的目光在秦酒酒身上停留了半息。
眼神冰冷如看一具尸体。
他能闻到这个女人身上用来掩盖血腥味的劣质脂粉香。
这种在泥沼里打滚求生的人。
往往比那些直接拔剑的敌人更危险。
谢无咎摇着桃花扇跟在后面。
无心则把玩着小刀四处打量。
苏景行握着长枪走在最后面压阵。
秦酒酒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她微微低着头。
在前方半步的位置引路。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那交叠在腰间的双手正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肉里。
掐出了几道半月形的血痕。
秦酒酒在心里冷笑。
又是一群自命不凡的蠢货。
以为靠着一身蛮力就能掀翻这中州商会。
她在这交易城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
见过太多自诩清高的人。
那些自诩正义的剑修。
那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
最后还不是被钱重岳那个肥猪用灵石砸断了脊梁。
变成了这城里最听话的狗。
或者变成了琉璃柜里的一件死物。
她原以为这位斩天圣尊会有什么不同。
如今看来。
也不过是脾气大些罢了。
等进了万法大会的会场。
喝下那杯加了料的灵酒。
再烈的性子也得跪在钱重岳脚下摇尾乞怜。
秦酒酒心里滴着血。
她恨透了这座城。
恨透了钱重岳。
更恨透了只能靠逢迎讨好才能活下去的自己。
每天对着那些满身肥油的管事笑脸相迎。
还要被他们当成物件一样送来送去。
连尊严都可以被标上价格。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微微偏过头。
想要用余光观察一下这位传闻中的圣尊。
却不期然地撞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眸。
苏绾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蔑视。
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只有一种穿透了所有伪装的洞察。
仿佛她心里那些阴暗的、绝望的念头。
全都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秦酒酒呼吸短促发干。
心跳漏了半拍。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
强行稳住脸上的笑容。
“会场就在前面。”
秦酒酒加快了脚步。
想要尽快逃离那种被看穿的窒息感。
她转身领路。
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
宽大的水红色袖口顺势向下滑落了一寸。
露出了一截雪白的手腕。
苏绾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天心镜眼在这一刻无声开启。
在秦酒酒那截白皙的手腕内侧。
赫然烙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刺青。
那是中州商会用来标记私有物的奴隶印记。
而在那块刺青的周围。
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利刃划过的陈年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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