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从工业系统机关回来以后，没有在院里多说一个字。
他当然也还记得韩秘书临走前提醒过，项目没有正式立项，会议内容不能外传。
回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时，
阎埠贵从前院探出头问他“是不是又去大机关了”，
张伟只笑了笑。
“三大爷，就是配合人家问几句话，没什么大事。”
阎埠贵扶着眼镜，眼珠子往他挎包上一扫。
“没什么大事？你这个小年轻能进工业系统的高级机关，这还不算大事？”
张伟似乎感觉到，他今儿有点反常态的，但还是语气平稳道：
“有些事要按组织纪律来，能说的自然会说，不能说的，我也不能乱讲。”
这话一出，阎埠贵脸上的笑就僵了半截。
又是组织纪律。
又是不能乱讲。
张伟每次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想问都没地方下嘴。
而且，上次王莉莉的事件，当着大家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们阎家下不来台！
这股气，阎埠贵咽不下去，现在还要叠加以前的一起，如果他再不干点啥，似乎总觉着对不起自己！
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洗菜，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耳朵高高竖起来，静静地听着。
她看了张伟一眼，又看了看阎埠贵，但这次她总觉得这院里的风向有点不对。
以前大家嫉妒归嫉妒，说几句酸话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有点不一样。
张伟有了北屋，有了奖状，有了自行车票，
又能被街道、粮店、工业系统机关看重。
事情一桩桩叠上来，院里那些人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张伟没多停，直接回了东厢房。
刘桂兰一看见他进门，立刻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机关那边没为难你吧？”
张建国也放下手里的焊工资料，看了过来。
张伟把挎包放下：
“没为难。就是问了些结构设想和使用问题。后面如果还有事，会走正式手续联系粮店，来借调过去。”
刘桂兰松了口气，又有点激动：
“那就是人家看重你了？”
“妈，这事还没定，不能往外说。”
刘桂兰立刻道：
“我知道，我嘴严着呢。”
张鸣在一旁小声嘀咕：
“妈，您昨天还跟我说，您一看王莉莉姐那表情，就知道我哥有戏。”
刘桂兰抬手就要打他。
“张鸣，你是不是又欠揍？”
张鸣赶紧往张伟身后躲。
张晓在桌边写作业，听见“王莉莉”，眼睛一亮。
“哥，莉莉姐今天也去了？”
张伟点头：“她可是经办人啊。”
张晓立刻托着下巴：
“莉莉姐真厉害，又会写材料，又会调研，还敢当众怼三大爷。”
刘桂兰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姑娘，一直都是挺好的。”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
“你别太明显。”
刘桂兰瞪他：
“我说什么了？人家姑娘本来就好。”
张伟没有接话。
他心里还想着白天林副部长的几句追问，也想着自己下午的账。
第二天，他到南锣鼓巷国营粮店，比平时还早。
张伟刚坐下，孙桂芬就进来了。
她把围巾摘下，见张伟已经在核账，
先点了点头，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张伟，最近你小心点。”
张伟抬头：“孙姐，怎么了？”
孙桂芬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把门虚掩了一下。
“这两天有人拐着弯打听你请假那几次的账。”
张伟手上的算盘珠子停住。
“谁打听？”
“不是直接到我这儿问。”孙桂芬说道，
“前厅有人买粮，话里话外问你排练那几天是不是经常不在，
问出纳不在账怎么做，问票据会不会乱。
唐秀兰听出味儿来，当场顶了回去。”
张伟眼神微微沉了些。
“问得这么细？”
孙桂芬点头道：
“所以我才提醒你，在现在这个票证时代，账目最怕让人挑话。你这岗位体面，但也敏感。
粮票、副食票、现金账，哪一样都不是小事啊。
这话我已经经常强调了！”
张伟沉默片刻，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孙姐。”
孙桂芬看着他：
“你别觉得是小题大做。
你现在在外头露脸多，院里、街道、机关都有动静，眼红的人就会找别的口子。
唱歌、奖状、自行车票，他们说不出问题，就可能拿账说事。”
张伟把票据重新压平。
“账是清楚的，咱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怕他们查。”
孙桂芬叹了一声：“账清是一回事，被人传闲话又是一回事。”
这时，外头传来唐秀兰的声音。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靠唱歌混上去了？张伟在我们粮店干出纳，
账做得清清楚楚，票据一张没差。你买粮就买粮，别在这儿嚼舌根！”
前厅一下安静了。
孙桂芬脸色一变，立刻走出去。
张伟也跟着到门口看了一眼。
柜台前站着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粮本，被唐秀兰怼得脸上挂不住。
“我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唐秀兰手往柜台上一拍。
“粮食归粮食，闲话归闲话。
你要买粮，我给你称。
你要传瞎话，出门左拐，别耽误后面人排队。”
后头排队的大娘也开口了：
“就是，人家粮店小张挺稳当的，每次票都给看清楚。你说这个干啥？”
那男人没讨到好，只能把粮票递过去。
“买二十斤棒子面。”
唐秀兰接过票，冷着脸按流程称粮。
周建民很快从办公室出来。
他看了一眼前厅，又看向张伟。
“张伟，进来。”
张伟跟着进了主任办公室后，高强也在。
周建民关上门，脸色不算难看，却很严肃。
“刚才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高强沉声说道：
“最近你风头不小，有人眼红正常。
但粮店不是让人嚼舌根的地方。
你自己更要稳，别让人抓到一点错。”
张伟点头：“我明白。”
周建民把一份账目交接表推给他。
“从今天开始，你所有请假、外出、账目交接的情况，都要写得更细。
不是不信你，是保护你。知道吗？
现金匣谁接手，粮票账谁复核，票据夹谁签字，全部留痕。”
张伟接过表：“好。”
高强看着他：“还有，自行车票的事，外头有人问，你别乱说。
那是区商业系统奖励，不是粮店私下给的。手续清楚，但闲人嘴杂。”
周建民接了一句：“你现在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你背后还有张家，还有粮店。稳住。”
张伟站直：“主任，高副主任，放心。”
出了办公室，唐秀兰还在前厅气呼呼，嘟囔道，
“什么人啊。
买粮就买粮，还说张伟靠唱歌混。
张伟要是靠唱歌混，谁天天在办公室拨算盘？”
陈跃进从库房出来，也皱着眉：
“这话不一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多半是哪儿听来的。”
孙桂芬看了张伟一眼，没再说话。
张伟心里有数。
话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
而此时的九十五号院里，暗流已经开始往一处汇。
阎埠贵坐在前院屋里，算盘摆在桌上，却半天没拨动一颗珠子。
三大妈在旁边纳鞋底，低声说道：“你这两天就别再惦记王莉莉了，你看你自己上回闹得还不够难看？”
阎埠贵脸色一沉。
“你懂什么？我惦记的是王莉莉吗？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干点啥！”
“否则，我们日后都被张伟踩到头上！”
“你又想干啥？”三大妈有点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阎埠贵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
“张家现在太顺了。尾巴翘得这么高，不敲打敲打，日后怕是晚了！
现在北屋给他们了，自行车票他们得了，
街道请他们唱，工业系统的人也往他家跑。
以后这院里，你说说，还有咱们三大爷说话的份吗？”
三大妈没吭声。
阎埠贵越说越低：
“张伟那小子，嘴上客气，心里精着呢。
上回当着全院人的面，把我堵得下不来台。
这口气，不找回来，以后解成还怎么在院里抬头？”
三大妈担心道：“可你别乱来。人家现在有街道、有粮店撑着。”
阎埠贵冷笑一声：“谁说我要乱来？院里有院里的规矩。张家这么多好处，总得让大家伙儿知道来路清不清楚吧？”
这话刚落，门外传来贾东旭的声音。
“三大爷，在家吗？”
阎埠贵眼神一动，赶紧把门打开。
贾东旭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点犹豫。
“三大爷，一大爷让我问问，晚上有没有空，到老太太那边坐坐。”
阎埠贵眯了眯眼，低声道，
“老太太难道也和我一个想法？”
贾东旭压低声音：“院里这几天动静大，老太太耳朵不聋。”
阎埠贵点头：“行，我晚上过去。”
贾东旭转身走时，心里其实也有些不踏实。
他是易中海徒弟，师父让他传话，他不好不传。
可他总觉得，这次事情不像普通拌嘴。
张伟那人不好惹。
更重要的是，张伟做事太稳。
真要拿规矩压他，未必压得住。
中院，秦淮茹正好看见贾东旭从阎家出来。
她把菜盆放下，低声问：
“东旭，三大爷找你？”
“不是。”贾东旭说道，
“师父让我传个话。”
秦淮茹眉头微微一动：
“跟张家有关？”
贾东旭没有明说，只道：
“院里可能要开会。”
秦淮茹心里一沉。
开会？
这院里一开会，多半没好事。
她看了看东厢房方向，低声说道：
“张伟最近没惹谁吧？”
贾东旭苦笑道：
“正因为没惹谁，才麻烦。”
秦淮茹听明白了。
有时候，一个人太顺，也会成错。
傍晚，张建国从轧钢厂回来，脸色比平时沉。
刘桂兰一看就觉得不对。
“咋了？厂里出事了？”
张建国把饭盒放下，没有立刻说话。
张伟还没回来，张鸣和张晓都在屋里。
张建国想了想，还是说道：
“今天在厂里，许大茂又吹张伟的事。”
张鸣立刻来精神：
“他又说啥了？”
“说小伟现在不得了，认识粮店、街道、工业系统的不少高级干部。
还说自行车票都拿到了，往后在院里谁也管不着张家了。”
刘桂兰脸一沉：“许大茂这张嘴！”
张建国继续道：
“一开始大家当笑话听。可后面有人接话，说一个粮店出纳，
动不动请假出去，账目谁看着？
还说奖励票据来得太快，怕不是有什么门路。”
刘桂兰听完后，脑袋一下炸了。
“谁说的？哪个缺德的说的？”
张建国摇头：
“人多嘴杂，许大茂添油加醋，别人跟着起哄。
我当场说了，小伟所有请假都有粮店手续，自行车票也是区商业系统奖励。
可这话传开了，就不好听。”
张晓急了：“哥明明很规矩！”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