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后屋的门关上以后，前厅一下安静了不少。
可安静归安静，人心却都浮着。
来买粮的群众排在柜台前，眼睛不住往后屋门口瞟。
唐秀兰把秤杆一抬，声音比平时还脆。
“买粮的把粮票拿出来，别都看热闹。
粮店不是菜市场，也不是说书场。
谁要买粮，往前走，谁要打听闲话，直走出门，不送。”
排队的大娘赶紧把粮本递过去。
“唐同志，我买十斤棒子面。”
唐秀兰接过粮本，利索地核票、称粮、划账。
她嘴上没再说张伟，可脸色已经摆明了。
今天谁要敢在前厅再说一句张伟账不清，她第一个不答应。
门口，许大茂还想往里探头。
唐秀兰冷冷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同志，你到底买不买粮？”
许大茂一愣：“我……我看看。”
“看粮还是看人？”
前厅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许大茂脸上一热，赶紧掏出粮本。
“买，买五斤。”
唐秀兰接过粮本，嘴里淡淡说道：
“买粮就站好，别一会儿伸脖子，一会儿踮脚，咱粮店前厅有前厅的规矩。”
许大茂被怼得脸色不好看，却也不敢在粮店撒泼。
傻柱站在门边，难得没笑话他。
他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事不再是院里斗嘴。
粮店账本一动，事情就重了。
后屋里，周建民把钥匙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开柜。
桌上已经摆好几样东西。
封条、记录本、钢笔、印泥、旧票据夹、临时小册。
王莉莉带来的机关出入证明，还有三位大爷签名的“群众意见”。
王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干事在旁边准备记录。
高强守在账柜旁，脸色铁板一样。
孙桂芬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登记本，眼神比平时更冷静。
张伟坐在靠墙那边，背挺得很直。
张建国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周建民抬头看了一圈。
“今天这次核查，先把程序说清楚。”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坐在另一侧，三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易中海脸色沉着，眼神却比平时紧。
刘海中努力摆出威严，可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敲。
阎埠贵扶了三次眼镜，目光总往桌角那本临时小册上飘。
周建民继续说道：
“第一，本次核查由南锣鼓巷国营粮店主持，街道王主任见证。
第二，核查范围限于张伟同志请假期间的工作交接手续、正式总账、现金账、粮票账、票据存根是否对应。
第三，临时小册缺页问题单独登记，不作先入为主判断。
第四，任何人不得擅自翻动账册，不得在核查结论形成前对外传播。”
说完，他看向三位大爷。
“三位听清楚了吗？”
易中海点头：“听清楚了。我们也是希望查清楚。”
刘海中赶紧接上：“对，查清楚，对张伟同志也是保护。”
阎埠贵点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群众有疑问。”
王主任抬眼看向他。
“阎老师，群众有疑问可以反映，但反映要负责。你们三位签了字，今天所有话都会记进记录。”
阎埠贵嘴角抖了一下。
“那是自然。”
王主任转头看向小干事。
“记上，三位反映人确认核查程序。”
一旁的小干事沙沙写了起来。
屋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音。
张建国低头看了张伟一眼，声音很低。
“小伟，爸，信你！”
张伟心里微微一动，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余的话，有这一句话，够了。
周建民拿起封条，展示给王主任看。
“封条完好，昨晚由我和高强共同封存，孙桂芬在场。”
高强开口道：“封存时间，昨晚七点四十五分。账柜钥匙一把由周主任保管，一把由我保管。封存后无人开启。”
孙桂芬接着说道：“我在记录本上签了字。”
周建民把记录本推给王主任。
王主任看完，点头：“程序完整。”
随后，周建民和高强共同撕开封条。
纸声很轻。
可这一下，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跟着紧了。
账柜打开。
高强把正式总账、现金账、粮票账、票据存根夹依次取出来，放在桌上。
孙桂芬没有立刻翻，而是先检查封面、边角和夹页。
“正式总账封面完整，账页连续。”
她翻到目录页，手指一行一行点过去。
“现金账册封面完整，账页连续。”
“粮票账册封面完整，账页连续。”
“票据存根夹封条完好，边角无新折损。”
小干事逐项记录。
阎埠贵忍不住说道：“孙同志，这只是看外面，里面也得查吧？”
孙桂芬抬头看他。
“阎老师，我做账二十多年，先看外观，再核内账。您要是懂，可以等我说完再提。”
阎埠贵脸一红，闭了嘴。
周建民说道：“先核张伟同志请假期间的日期。”
孙桂芬把张伟请假汇总拿出来，放在左边。
第一项，区文化馆排练。
日期、时间、批准人周建民、接手人孙桂芬、复核人高强。
她翻开正式总账。
“该日上午现金结存，前一日余额与当日接收一致。
前厅票据交接由张伟上午核清，下午孙桂芬接手，存根对应。”
算盘珠子响起来。
孙桂芬拨得很快，却不乱。
“现金无短少，粮票账对应。”她抬头。
“第一项，无异常。”
王主任看向小干事：“记。”
刘海中脸上还绷着。
“继续。”
第二项，市商业系统礼堂演出。
孙桂芬核现金账，再核粮票账，又核票据存根。
“演出当日张伟上午在岗，下午请假。
现金匣交接前后数额一致。
粮票账由我签字接收，高副主任复核。
无异常。”
第三项，街道宣传演出。
“街道活动分三次。每次均为下午外出。
上午张伟核完前厅票据，下午由孙桂芬接手。
正式总账、现金账、票据存根均对应。”
她说得很慢，像是一把刀，一寸一寸切开闲话的皮。
阎埠贵额头开始出汗。
易中海沉默着不说话。
刘海中忍不住问：“那工业系统机关那天呢？”
孙桂芬看了他一眼。
“正要核。”
王莉莉坐在旁边，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
她没看张伟，只看向王主任。
“这里是工业系统机关当天出入证明。
张伟同志九点四十分入机关，十一点五十五分离开。
上午半天请假，有粮店正式联系函和回执，会议记录由韩秘书签字。”
她说完，把材料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接过后，看了两遍，转给周建民。
王莉莉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避开张伟。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显得太亲近。
她是来提供证据的，不是来替张伟说情的。
公事公办，才是对张伟最好的保护。
周建民看完后，将材料放到桌中央。
“该证明纳入核查材料。”
孙桂芬翻开那日账册。
“张伟同志当日上午请假，前一日下午已将次日开门前现金匣、票据夹、粮票账交由我接收。当日开门后，前厅票据由唐秀兰收取，我复核，现金匣由高副主任中午复点。”
她把账册一页页翻开。
“正式现金账，对应。”
“粮票账，对应。”
“票据存根，对应。”
“当日下班后张伟返回粮店，复核并补签。无短少，无错付，无票据差额。”
她声音落下，屋里安静得厉害。
这是第一个反转。
正式总账没问题。
张伟的请假，也没有让任何账目悬空。
张建国的肩膀松了一点。
可他没有笑。
因为桌角那本缺页小册还没查。
阎埠贵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开口。
“正式总账没问题，不代表临时册缺页没问题。
临时册为什么正好缺那一页？
为什么缺在工业系统机关那天前后？
这也太巧了吧？”
孙桂芬把正式账册合上，终于看向那本临时小册。
“现在查临时小册。”
周建民抬手：“慢。”
他看向三位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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