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后屋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本缺了一页的临时小册摊在桌角。
旁边放着正式总账、现金账、粮票账、票据存根,还有王莉莉带来的工业系统机关出入证明。
周建民坐在桌前,手指压着记录本,脸色严肃得很。
他没有因为正式总账无误就放松,也没有因为许大茂被叫进来就急着下结论。
这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张伟一个人的事。
是粮店的账目清白,是店里出纳岗位的制度清白,也是南锣鼓巷国营粮店的脸面。
王主任坐在一旁,手里的钢笔没有放下。
她看着许大茂,语气不重,却让人心里发紧。
“许大茂同志,你刚才说你昨天下午只是路过粮店,那请你说清楚,几点路过,为什么在粮店后屋门口探头。”
许大茂额头上的汗一下冒了出来,急忙道,
“王主任,我真是路过。那天我从轧钢厂出来,想起家里粮不多,就想着过来看看。可一摸口袋,粮票没带,我就没进门。”
唐秀兰在外头听见,冷笑了一声。
“你没进门?你在门口伸脖子看了半天,问张伟在不在。我问你买不买粮,你说回头再来。你现在倒说没进门。”
许大茂脸色一变。
“唐同志,你可别冤枉我。我就问一句张伟在不在,难道这也犯法?”
傻柱站在门边,两手在胸前交叉,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问张伟在不在干啥?你俩平时也不熟。你许大茂找人,能有好事?”
许大茂立刻瞪他。
“傻柱,你闭嘴!这有你什么事?尽胡咧咧!”
傻柱刚想再怼,被易中海冷冷看了一眼。
“柱子,别乱插话。”
傻柱憋了一下,没再继续说。
他也知道,这里是粮店,不是四合院。
真要闹起来,不是骂两句就能收场的。
周建民看向陈跃进。
“好!陈跃进同志,你把昨天下午看到的情况再说一遍。”
陈跃进站直了些,他平时话不多,今天也没多夸张,认真地说道,
“昨天下午快关门的时候,我从库房出来,看见粮店门口有两个人。
一个瘦高,一个矮些。
瘦高那个像许大茂,站在门边往里面看。
另一个人没看清,背对着我。
唐秀兰问他们买不买粮,他们没进来,转了一会儿就走了。”
周建民问:“你能确认瘦高那个就是许大茂吗?”
陈跃进想了想,
“不太能!因为身形很像,走路姿势也像。但天有点暗,我不敢说百分百。”
王主任点了点头。
“嗯嗯,这样说就对了。看见什么说什么,不要带着自己的主观想法。”
许大茂赶紧抓住这话,赶忙道,
“您看,他自己都说不敢百分百!那不能算我吧?”
张伟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许大茂,目光很平静。
许大茂却被看得心里发毛。
张伟越不说话,他越慌。
周建民没有继续追问许大茂,而是看向桌上的小账纸。
那是阎埠贵昨晚在全院大会上拿出来的时间表。
“阎老师,这张纸,是你写的吧?”
阎埠贵心里一紧。
“是我写的。”
“这些时间,你从哪儿整理来的?”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院里大家都知道。张伟什么时候去排练,什么时候去演出,什么时候去机关,院里都有人看见。我只是汇总一下。”
孙桂芬忽然开口。
“阎老师,你这张纸上写的时间,比院里人能看见的要细。”
阎埠贵一愣。
“什么意思?”
孙桂芬指着纸上某一行,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里写的是‘工业系统机关,上午九点后离岗,午后返店复核’。院里人只知道张伟早上出门,不可能知道他午后回粮店复核。这个细节,是粮店内部交接记录里的说法。”
屋里一下静了。
易中海的脸色终于变了。
刘海中也转头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我这是听别人说的。”
张伟淡淡问:“听谁说的?”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
许大茂站在一边,眼神乱飘,忽然觉得不妙。
下一刻,阎埠贵果然看向他,
“许大茂,你不是在轧钢厂听人说过吗?你说张伟经常上午出去,下午回粮店补账。”
许大茂差点跳起来。
“三大爷,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补账?我就说张伟最近忙,去了机关。什么复核不复核,我哪懂?”
傻柱立刻乐了,一脸看好戏地说道,
“哟,这是狗咬狗了,还是甩锅了?”
许大茂脸一红:“傻柱,你少挑拨!”
傻柱冷笑:“你们这锅都快糊底了,还用我挑?”
王主任敲了敲桌子。
“都安静。”
她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同志,你是否向阎埠贵同志提供过张伟在粮店请假、返店、补签等信息?”
许大茂咬死不认。
“没有,我只说过张伟去过机关,别的我不知道。”
阎埠贵脸色难看,厉声问道,
“许大茂,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大茂急了,立马反驳道,
“三大爷,您别乱咬人!昨晚我就说了,轧钢厂有人议论张伟风头大。你自己写小账,关我什么事?”
“小账”两个字一出来,阎埠贵的脸彻底黑了。
这话等于承认,他知道阎埠贵写了小账。
周建民立刻看向小干事。
“记下。许大茂同志称阎埠贵同志‘自己写小账’。”
许大茂脸色一白。
“周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主任冷声道:“现在不是你想什么意思,是你说了什么。”
许大茂立刻不敢说话了。
张建国站在张伟身后,脸色冷得像铁。
他没有骂人。
可他眼神扫过许大茂和阎埠贵时,两个平日里嘴碎的人,都下意识避开了。
周建民把那张小账纸拿起来,看了看纸张边缘。
“这纸不是普通信纸。”
陈跃进凑近看了一眼,忽然说道:“这纸我好像见过。”
众人都看向他,陈跃进挠了挠头。
“我家孩子在红星小学念书,他们学校发过这种半截的作业纸。
边上有一道淡红线,纸质比普通稿纸薄一点。
还有这个角,像是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阎埠贵手里的眼镜差点没拿稳。
刘海中皱眉:“老阎,你不是在红星小学教书吗?”
阎埠贵脸色瞬间变了。
“我教书归教书,纸怎么了?这种纸外头也有。”
陈跃进赶紧说道:“我不是说一定是学校纸,我就是说像。”
王主任看了陈跃进一眼。
“照实说就行。”
陈跃进点头:“那我就说到这儿。像红星小学作业纸。”
这又是一刀,不重,却很准。
阎埠贵的小账本来是他的武器,现在反倒成了他的破绽。
阎解成此时还在九十五号院,他原本没跟来粮店。
可消息传回前院,说许大茂被叫进后屋、阎埠贵的小账纸被追问来源,他一下坐不住了。
此刻,三大妈也慌了。
“解成,你说你爸不会出事吧?”
阎解成脸色发白。
“我早说别闹,非要闹。”
“那你去看看?”
阎解成犹豫半天,还是没敢去。
他怕去了以后,王莉莉也在。
要是王莉莉知道他爸用红星小学作业纸记张伟的小账,他以后连头都抬不起来。
中院,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门口等消息。
贾张氏在屋里来回转。
“东旭怎么还不回来?这事不会牵扯到咱家吧?”
秦淮茹低声道:“现在知道怕了?早上我让他别去,你还说易中海让去就去。”
贾张氏一噎。
“那易中海是一大爷嘛。”
“这事现在不是一大爷能压住的。”秦淮茹看着院门方向,
“听说现在,粮店、街道、工业系统的人都在场,谁还听院里摆谱?”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有人跑回来报信。
“粮店那边查账呢!听说正式账没事,可临时册缺页。现在又查许大茂和三大爷的小纸条!”
秦淮茹脸色一变。
贾张氏赶紧问:“东旭呢?”
“东旭哥也在里头,没怎么说话。”
秦淮茹松了半口气。
没说话就好。
只要不冲在前头,贾家还有退路。
粮店后屋里,贾东旭确实已经不敢开口了。
他靠在墙边,低着头。
他现在后悔得厉害。
一开始只是传话,后来被易中海推出来念群众反映。
现在事情越挖越深,许大茂、阎埠贵、小账纸的事,全都冒了出来。
这哪里是群众监督?
这分明是有人早就攒好了疑点,等着把张伟往坑里推。
贾东旭偷偷看了易中海一眼。
师父的脸色很沉,但还稳着。
易中海心里也确实沉。
账目这条路,眼看走不通了。
正式总账无误,交接手续齐全。
临时小册缺页又不像新撕,还是旧辅助册。
工业系统机关的时间证明也压在桌上。
再死咬下去,就不是查张伟,是三位大爷自己被查了。
可易中海不能立刻认输。
他看了一眼阎埠贵,心里暗骂老阎做事不干净。
小账写就写了,居然还让人看出纸张来路。
他又看了许大茂一眼。
这个东西更没用,平时拱火最欢,真被问到自己头上,立刻甩锅。
刘海中则完全骑虎难下。
他刚才还摆出“群众监督”的姿态,现在周建民一条条按制度查,他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外行。
可他又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当一回管事大爷的威风,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结束。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说道,
“周主任,账目暂时没问题,这当然好,但张伟同志作为年轻人,最近确实有点太出风头。院里群众对他有意见,也不是没有原因。”
张伟抬眼看向他,没说话。
来了。
账目走不通,就要转到道德上。
周建民也听出来了。
他脸色沉了些。
“刘海中同志,今天你们来粮店反映的是出纳账目问题。粮店负责核查账目,不负责评价院里谁出不出风头。”
王主任也放下笔,“二大爷,街道今天到场,是见证粮店账目核查,不是让你在粮店开院风会。”
刘海中被噎住,“我这不是顺嘴说说嘛。”
王主任淡淡道:“这种话最好别顺嘴。刚才你们反映账目问题,我们按程序查。现在账目查不出问题,就说年轻人出风头,这不是一回事。”
刘海中脸一阵红一阵白。
阎埠贵赶紧把话往缺页上拉。
“王主任,账目暂时对得上,可临时册缺页总是真的。这个缺页不查清楚,大家还是会有疑问。”
孙桂芬冷冷说道:“查。怎么不查?现在要查的是临时小册什么时候缺页、谁接触过旧票据夹、为什么有人能提前知道缺页。”
阎埠贵脸色又白了一分。
“我说了,我不知道缺页,我只是打比方。”
张伟终于开口。
“三大爷,你昨晚在全院大会上列时间,今天在前厅又问周主任有没有缺页。现在孙姐说缺页,你又说是打比方。这个比方,未免准得过头了。”
阎埠贵气得手发抖,却又无法反驳。
他扶眼镜的手都不稳了。
许大茂站在一边,眼神到处乱飘。
他想溜。
可高强就站在门口,像门神一样挡着。
高强平时话不多,这会儿终于开口。
“许大茂同志,先别急着走。你昨天傍晚是否到过粮店门口,等街道核实后再说。”
许大茂苦着脸:“我真就是路过。”
傻柱冷笑:“你从轧钢厂路过粮店,再路过后屋门口,路挺绕啊。”
许大茂狠狠瞪他。
“傻柱,你再胡说,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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