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终于抬头。
他看向易中海,没有急,也没有怒。
“一大爷,您说我不尊老、不服管、破坏团结。我想当着王主任、周主任和全院人的面,问您几句话。”
易中海心里一沉。
“你问。”
张伟说道:“第一,尊老是不是等于长辈怀疑我账目不清,我就不能要求他们签字负责?”
易中海脸色一僵。
张伟继续:“第二,服管是不是等于院里大爷可以越过粮店制度,要求查看或了解单位内部账目?”
刘海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第三,团结是不是等于有人把我和王莉莉同志的正常工作联系传成闲话,我为了姑娘名声站出来澄清,反倒成了我不讲和气?”
阎埠贵的脸彻底白了。
这三问,一问比一问重。
你上高度,我也上!
院里不少人也都开始点头。
傻柱站在门边,忍不住小声道:
“这话问得够硬。”
许大茂站在后头,脸色也不好看。
他今天格外安静。
王主任已经让街道去核实他昨天是否到过粮店。
他现在最怕别人再提他。
张伟看向聋老太太,语气依旧客气。
“老太太,我敬您年纪大,也敬您在院里住得久。但倚老不能压理。和气不是让我背着账目不清的疑点过日子,也不是让我看着王莉莉同志被人编排还不说话。”
聋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套“院里和气”的话,在张伟面前不管用了。
张伟没有骂她,也没有冲她。
可他把理说得太清楚。
清楚到她没法再用“年轻人不懂事”压回去。
张建国站在旁边,沉声说道:
“我也说两句,我们张家不是不认院里长辈,也不是不讲团结。可谁要拿长辈身份欺负我儿子,拿集体名义砸他饭碗,我们张家不认。”
刘桂兰眼睛一红,立刻接话:
“对!我们家吃糠咽菜也没占过谁便宜。小伟分房有手续,自行车票有奖励,去机关有联系函,粮店账也清楚。你们还要扣什么帽子?”
张鸣站在后头,眼睛都红了。
他这回一句俏皮话都没说。
张晓眼泪在眼眶里转,却硬是忍住。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哭。
大哥没哭,爸妈没哭,她也不能哭。
王主任看了一眼张家几个孩子,脸色更沉,她转向三位大爷。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同志,街道明确表态。群众监督不能变成无证据怀疑,院里管事不能越过单位制度。张伟同志的账目问题,经粮店核查,未发现异常。王莉莉同志相关谣言,经机关证明,也不成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三位作为管事大爷,未充分核实情况,就组织全院会议并到粮店反映,造成张伟同志名誉受损、粮店工作受扰,应当公开说明并道歉。”
院里一下静得厉害。
道歉。
这两个字,比罚什么都让三位大爷难受。
易中海的脸色最难看。
他这一辈子在院里靠的就是威信。
现在让他当众给一个年轻人道歉,等于把他的脸按在地上。
刘海中更是胸口堵得慌。
他本来想借群众监督露脸,结果变成跟风起哄。
阎埠贵已经没了刚开始的算计劲。
他的小账被拆穿,纸张来源又像红星小学作业纸,教师体面已经折了一截。
王主任声音更冷。
“如果你们不愿意,街道可以形成正式批评记录,送到各自单位和院内备案。”
这话一落,三人脸色全变了。
送到单位,那就不是院里丢脸了。
张伟眼看着局势发展,毕竟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给三人找补道,
“我这边可以接受只要今晚口头道歉,相关书面道歉就不用了!”
王主任此时也秒懂了张伟的用心,立马说道,
“好,就依张伟的意思来办!”
眼见大势已去!易中海终于低头。
他站起来,看向张伟。
“张伟,这次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账目问题已经查清,我作为一大爷,向你说明。以后院里不再传这些话。”
“这次给你造成不便,十分抱歉!”
张伟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说道:
“请您把话说完整。不是考虑不周,是无证据质疑我的出纳岗位清白。”
易中海眼角跳了一下。
院里人倒吸一口气。
张伟这是不给他们糊弄过去。
王主任没有拦。
她也觉得,该说清楚。
易中海沉默几秒,终于咬牙道:
“是,无证据质疑你的出纳岗位清白,是我们不对。”
张伟点头。
“还有王莉莉同志。”
易中海看向王莉莉,脸色更僵。
“王莉莉同志的事,院里不该乱传。”
王莉莉语气平静道:
“嗯嗯!希望以后不再发生。”
刘海中也站起来。
他没易中海那么会说,只能憋出一句:
“张伟,这次群众监督方式不够妥当,我作为二大爷,也有责任。”
张伟淡淡道:
“二大爷,以后说‘组织’两个字之前,先弄清楚您代表哪个组织。”
院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却反驳不了。
最后轮到阎埠贵。
他慢慢站起来,手还扶着眼镜。
“张伟,王同志,这次是我想得太多,算得太细,说话办事没分寸,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伟看着他。
“三大爷,您是老师,应该知道纸上写字是要负责的。您那张小账,差点把我的饭碗算进去。”
阎埠贵的脸一下白了。
教师两个字,是他的体面。
可现在,张伟当众提醒他,他这个老师差点用小账害人。
这比骂他还难受。
阎埠贵低下头。
“以后不会了。”
王主任让小干事把三人的道歉记录下来。
随后,她站起身。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再传播张伟同志账目不清、奖励不明、靠关系外出等说法。也不得传播王莉莉同志与工作无关的闲话。再有类似情况,街道将正式处理。”
周建民也开口。
“南锣鼓巷国营粮店会保留此次核查记录。张伟同志出纳岗位工作正常,单位对其继续信任。外部任何未经核实的说法,不影响粮店内部评价。”
孙桂芬补了一句:
“账是账,人是人。账清楚,人也清楚。”
唐秀兰站在一边,终于忍不住说道:
“这才叫清白。”
院里不少人跟着点头。
危机到这一步,算是真正压回去了。
可张伟没有得意。
他只是走到桌前,把那份记录看了一遍,确认“张伟,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出纳”几个字写得清楚,才签下名字。
王莉莉也在机关证明附页上签了字。
她签完后,轻轻看了张伟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这点细微动作,刘桂兰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这回是真舒坦了。
危机过后,她看王莉莉更顺眼了。
会办事,懂分寸,关键时候站得住。
这样的姑娘,不比什么都强?
会议散了以后,院里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围着三位大爷说话。
很多人直接回了屋。
也有人经过张家门口时,客气地说一句:
“张伟,今天委屈你了。”
“老张,你家孩子稳。”
“桂兰,别往心里去。”
……
刘桂兰嘴上说“没事”,眼眶却一直红着。
易中海站在中院,第一次感觉身边空了不少。
以前全院大会散了,总有人围上来听他说两句。
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贾东旭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跟秦淮茹回了屋。
秦淮茹关门前,低声说道:
“以后少给一大爷当枪。他们迟早给你带沟里!”
贾东旭点头。
傻柱走到易中海身边,想说两句,又不知道说啥。
最后只憋出一句:
“一大爷,这回……确实闹大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大茂则早就想溜,被王主任叫住。
“许大茂同志,你昨天出现在粮店门口的问题,街道还会继续核实。你不要离开院里太久。”
许大茂脸都垮了。
“王主任,我真是路过。”
傻柱忍不住笑:
“你这路过得挺巧啊,我看是遥远吧!”
许大茂气得想骂,又不敢骂。
后院,聋老太太被扶回屋时,回头看了张伟一眼。
她没有说话。
可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过去那种笃定。
她发现,倚老卖老也不是谁都压得住。
张家屋里,门一关,张晓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哥,他们太欺负人了。”
张伟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过去了。”
张鸣低着头,半天才说道:
“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不给你拖后腿。”
刘桂兰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把把张鸣拉过来。
“你能少闯祸,妈就谢天谢地了。”
张鸣这次没贫。
张建国坐在桌边,把那份街道记录和粮店证明摊开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纸折好,郑重放进张伟的本子里。
“这几张纸,收好。”
张伟点头。
“嗯。”
张建国看着他,声音有些哑。
“小伟,从今天起,你在这个院里,算是真站稳了。”
张伟没有说什么豪气话。
他只是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
日后他迟早要把动不动开大会的制度给“弄掉”!
外头的中院慢慢安静下来。
煤油灯一盏盏灭了。
前院阎家没了算盘声。
后院刘海中也没再训儿子。
易中海屋里静得出奇。
这场危机,没有惊天动地的收场。
没有谁被送去派出所,也没有谁立刻倒台。
可九十五号院的人都知道,从今晚开始,三位大爷的威信不一样了。
张家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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