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行会计科那只牛皮纸袋一出现,张伟就知道,旧账不是简单缺附件。
是有人想趁乱把东西送出去。
胡建军没来上班,罗成林脸色发沉,张春兰这会儿吓得连水都没敢喝一口。
那天晚上,张伟回到家属楼时,王莉莉已经把两个孩子哄睡了。
张文趴在小床里,手里还攥着木块。张武睡相就没那么老实,一只脚搭在哥哥肚子上,被王莉莉轻轻挪开。
张伟洗了手,坐到桌边。
王莉莉给他倒了半缸热水。
“总行那边又出事了?”
张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旧账缺的附件找到了。”
王莉莉眉头一动:“这是好事啊?”
“看怎么说。”张伟声音不高,
“附件是在废纸清理箱里找到的。有人想送出去。”
王莉莉坐到他对面,脸色也严肃起来。
“那就是有人怕这张附件被查到。”
张伟点点头。
“罗成林没急着定性,只让科里先内部核查,胡建军今天没来。”
王莉莉想了想,说道:“胡建军未必就是动手的人,但他肯定脱不开关系。你这会儿别冲太快。总行不是粮店,水比你想的深。”
张伟笑了一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王叔。”
王莉莉白了他一眼。
“别贫。你现在可不是在九十五号院跟傻柱、许大茂斗嘴。总行的人,嘴上客气,手里未必干净,手段可阴险了,你得多注意些”
张伟放下缸子。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只盯账,不盯人,不会干死他的!”
王莉莉点头。
“对,账会说话,人会撒谎。”
张伟看着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张武忽然翻身,一脚又踹到张文腿上。
张文迷迷糊糊皱眉,闭着眼小声嘟囔:“弟弟坏。”
王莉莉没忍住笑了。
张伟也笑了。
这点小动静,把总行那些压人的阴沉冲散了些。
谁知道第二天上午,风就吹到了九十五号院。
张伟还在总行会计科看那张旧附件,张建国却在九十五号院东厢房里被人堵住了。
来的人有四五个,胳膊上戴着红布条,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姓杜,大家都叫他杜小军。
他不是街道正式干部,只是最近跟着外头一帮人到处查这查那,仗着嗓门大,见谁都想先压一头。
杜小军进院时,前院几个住户立刻把门关小了。
没人敢探头太明显。
现在这年头,看热闹也有风险。
看错了,是立场问题。
不看,又怕人说你心里有鬼。
阎埠贵在屋里透过窗缝瞧了一眼,赶紧把眼镜摘下。
杨瑞华低声问:“老阎,咋了?”
阎埠贵压着声音:“冲张家去的。”
杨瑞华脸色一变:“张家?”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说。
刘海中坐在自家炕上,听见外头脚步声,眼睛一下亮了。
他过去最喜欢这种场面。
可现在他腿脚不灵,旧账缠身,再不敢往前冲。只敢竖着耳朵听,嘴里还嘟囔:
“张家也有今天?”
刘光天冷笑一声。
“爸,您少说两句吧,您自己还没洗干净呢。”
刘海中被噎得脸一青,却不敢骂太响。
易中海坐在中院门口,看到那几个人进院,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拿稳。
他太清楚这种场面的味道了。
一旦有人被点上名,旁边人谁都不敢轻易伸手。
傻柱在屋里听见动静,掀帘子往外看。
“一大爷……易师傅,像是去张家。”
易中海皱眉:“别乱动。”
傻柱烦躁地挠头:“那也不能看着人家胡来吧?”
易中海看着他,声音低了些:“柱子,现在不是过去。你一冲出去,别人就能把你也捎上。”
傻柱咬着牙,没说话。
杜小军带人到了东厢房门口,抬手就拍门。
“张建国在不在?”
张建国正在屋里擦工具,听见动静,起身开门。
“我就是。”
杜小军上下看他一眼,语气很冲地说,
“有人举报,你们张家私藏白面、猪肉、红糖,来路不清。还有你儿子张伟,过去在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当出纳,靠票据便利给家里弄好东西,今天我们来核查。”
张建国脸色沉了。
“谁举报?”
杜小军冷笑:“群众匿名举报。你问谁?你想打击报复?”
张建国没有被激。
“核查可以,手续呢?”
杜小军身后一个瘦高个立刻嚷嚷:“你还要手续?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张建国语气很稳:“我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叫规矩。你们要进屋查,可以。街道、单位或者派出所有正式手续,我配合。没有手续,就不能乱翻我家东西。”
刘桂兰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一听“白面、猪肉、红糖”,脸色就变了。
不是怕。
是气。
“谁他娘的嘴这么贱?我们家过日子一张票一张票攒出来的东西,到你们嘴里就成私藏了?”
杜小军眼睛一瞪。
“你这是什么态度?”
刘桂兰更不怕他。
“我啥态度?你上门就扣帽子,还想让我给你倒糖水啊?你算哪根葱?”
前院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刘桂兰,嘴是真硬。
可这会儿硬,容易吃亏。
杜小军脸挂不住了,抬手就要往屋里闯。
张建国一步挡在门口。
“没有手续,不能进。”
瘦高个伸手推了张建国一把。
张建国没动。
刘桂兰急了,上前一把拽住那人袖子。
“你还敢动手?这是民宅!你们真拿自己当土匪了?”
混乱中,不知道谁胳膊一甩,刘桂兰脚下一滑,撞到门槛上,手背磕破,额角也擦了一道。
“桂兰!”
张建国脸色一下变了。
院里也炸了。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裳,看见这一幕,盆都顾不上端,立刻冲了过来。
“刘婶!”
她一边扶刘桂兰,一边抬头看杜小军,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楚:
“同志,您来核查可以,动手推人算怎么回事?这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张家要是有问题,按程序查。您要是没手续硬闯,还把老人伤了,这事您也得说清楚。”
杜小军见秦淮茹是个女人,本想骂,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
秦淮茹不是胡搅蛮缠。
她一句一个“程序”,还把“院里人看着”摆出来,让他没法随便压。
这时候,贾张氏也从中院冲过来了。
她身子胖,脚步却快,到了门口就叉腰。
“我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眼睛长后脑勺了?张家啥时候私藏白面猪肉了?刘桂兰那点白面,是她儿媳妇坐月子剩下的票换的,还有王家送过的麦乳精、红糖,院里谁不知道?”
瘦高个立刻叫道:“你谁啊?你替她作证?”
贾张氏一拍大腿。
“我就替她作证,咋了?老娘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棒子面都多。张家要是有一斤东西来路不清,刘桂兰能舍得给我家棒梗下乡带水果糖?她那人抠起来比阎埠贵还细,真有好东西早锁箱底了,还轮得到你们闻味儿?”
“你们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一把老骨头了,有本事把我抓了打一顿啊!”
屋里外头有人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阎埠贵在窗后脸一黑。
特么这事怎么还带上他?
贾张氏可不管。
她今天是真出来挡灾。
平时贪点小便宜是一回事,可她心里明白,贾家这些年没少受张家照应。
棒梗下乡,张伟给了糖和药,
秦家村那边,张伟也没少通过秦淮茹走人情。
贾东旭车间那回,更是欠着张伟一份。
诸如此类……
现在张家出了事,贾家要是缩在屋里装死,那以后也别说什么邻里情分了。
秦淮茹顺着婆婆的话接上。
“张家白面、红糖、猪肉都有票据。刘婶做事细,家里买大件小件都留票。你们要查,就请街道王主任来,当面核。别在院里吵吵嚷嚷,坏人家名声。”
杜小军脸更难看。
他来之前,举报信写得很详细。
说张家最近吃白面,买猪肉,还有红糖给刘桂兰补身子。
张伟在粮店干过出纳,家里票据多,账也可能做得漂亮。
举报信还说,张伟如今调到人民银行总行,说明背后有人,若不趁早查,将来更查不动。
这些话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到了院里才发现,张家没慌。
贾家还跳出来作证。
而且,其他在场的人,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哄而上!
这就难办了呀!
更麻烦的是,张建国从头到尾咬着手续。
杜小军正在骑虎难下时,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张伟到了。
他是被唐秀兰找人捎信叫回来的。
唐秀兰听说九十五号院有人查张家,当场急得骂娘,转身就让陈跃进去总行门口等人。
张伟推着自行车进院,先看见母亲手背上的血,再看见门口那几个红布条。
他的脸瞬间冷下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说道,
“谁动的手?”
院里一下静了。
张伟很少露出这种脸色。
平时他稳,笑也淡,话也少。
可这一句出来,连杜小军都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刘桂兰赶紧说:“小伟,妈没事。”
张伟看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妈,您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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