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贾东旭苦笑。
“知道，这话不好听，也不好开口。可我家现在就这个难处。棒梗上大学了，小当刚回城，槐花后头也要安排。环卫临时工能不能转正还不知道。师父，您要是能帮一把……”
易中海把钳子放下，声音不重。
“东旭，我不是不想帮。可这个岗位，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让出来的。厂里现在盯得紧，谁接，怎么接，是否符合政策，都要走程序。”
贾东旭看着他。
“走程序我明白，我不是让您违规。”
易中海叹了口气。
“你不明白。你觉得我退下来，是给你们腾路。可我退了以后，我靠什么？我没儿没女，工资少一截，身体又不比过去。傻柱那边虽说还认我，可他现在也要成家了。东旭，人老了，得给自己留口饭。”
这话说得圆滑，也说得现实。
贾东旭沉默了，他不是听不懂。
易中海没有直接拒绝小当，他是把自己的养老摆在前头。
过去易中海总讲大院团结，总讲师徒情分。真到了让工位、让利益的时候，那套话就不够用了。
贾东旭心里有点凉，却没有发火。
他站起来。
“师父，我明白了。”
易中海想说什么，最后只道：
“小当的事，我再帮你打听打听。环卫那边要是有转正机会，也别嫌苦。”
贾东旭点点头。
“谢谢师父。”
他出了门，站在中院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失望，也有清醒。
易中海坐在屋里，半天没动。
他知道贾东旭心里有裂缝了。
可他也没办法。
他这辈子算养老，算来算去，算到最后，谁都得先顾自己。
与此同时，傻柱的婚事也定了。
对象叫刘玉华。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早几年傻柱最难的时候，在锅炉房干活，灰头土脸，谁见了都躲。他嘴还硬，动不动就骂两句。
刘玉华那时候在街道小食堂帮忙，个头不算娇小，性子却直。
有一回傻柱给小食堂修灶，嘴欠说人家切菜像劈柴。
刘玉华当场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何雨柱，你嘴要是不会说人话，就闭上。你以为你从轧钢厂出来的厨子就了不起？灶修不好，你照样是个灰猴。”
傻柱被怼得半天没还上嘴。
后来小食堂缺人掌勺，傻柱去帮过几回。
刘玉华不捧他，也不嫌他。
他炒菜好，她就说好，他嘴欠，她就骂回去，他被人翻旧账，她也没躲，只淡淡地说一句：
“人都有过去。现在能不能好好过，得看以后。”
傻柱这种人，最吃这一套。
别人捧他，他要得寸进尺。
别人真不惯他，他反倒老实。
时间一长，两人就这么“奇妙”的处上了。
秦淮茹听说后，还愣了一下。
她倒不是吃味。
这些年她和傻柱那点牵扯，早被日子磨成了邻里间的旧情分。
她只对贾东旭说了一句：
“柱子要是真能成家，也算好事。”
贾东旭点头。
“他也该有个人管管了。”
贾张氏在旁边嗑瓜子。
“刘玉华那姑娘我见过，胳膊粗，腰板硬，能镇住傻柱。
我倒觉着挺好的，傻柱那张破嘴，就得找个能抽他的，管得住他的。”
秦淮茹哭笑不得。
“妈，您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贾张氏理直气壮。
“我这叫实在。”
婚事一定，易中海最积极。
他直接托人弄了一张自行车票，又添钱买了一辆二八大杠。
傻柱看到车时，整个人都傻了。
“易师傅，这……这太贵了。”
易中海笑得有些疲惫，却很认真。
“柱子，结婚是大事，你这些年不容易，车你收下，以后过日子用得着。”
傻柱眼眶一下红了。
他嘴笨，憋了半天，只说：
“您放心，我以后肯定孝敬您。”
易中海听见这句，心里终于稳了一点。
这辆自行车，是礼，也是押注。
他不是单纯疼傻柱，也不是纯算计。
人老了，情分和打算早就揉在一起了。
刘玉华看见自行车，没像一般姑娘那样先惊喜。
她先问傻柱：
“这车谁买的？”
傻柱挠头：“易师傅给的。”
刘玉华看向易中海，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易师傅，这礼重，我们收下，但以后该怎么孝敬您，我和柱子会商量着来。可有一句话我也说前头，我们过日子，不能啥都让您替我们定。”
傻柱愣了。
易中海也愣了。
刘玉华继续说道：
“您对柱子有情分，这我们记。但我们成了家，就得自己立起来。该照顾您，我们会照顾的。不该掺和的家事，也请您别多想。”
这话说得直，却不难听。
易中海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柱子，你这媳妇找得好。”
傻柱脸上又红又得意。
“那是，我眼光能差吗？”
刘玉华瞥他一眼。
“你少臭美，要不是看你还能改，我才不嫁你。”
傻柱嘿嘿笑，竟然没顶嘴。
这事很快传到国子监这边了。
张伟晚上回家时，刘桂兰正跟王莉莉说九十五号院的事。
“傻柱要结婚了，易中海给买了辆自行车。啧，老易这次是真下本钱。”
张武立刻问：
“傻柱是谁？”
张文说道：
“就是以前总和许大茂打架的那个厨子。”
张武眼睛一亮：“打架厉害吗？”
刘桂兰拍他脑袋。
“你咋就听见打架？人家现在要结婚了！”
张伟坐下，听完后笑了笑。
“刘玉华这人不错。”
刘桂兰好奇：“你见过？”
“见过一回，说话直，心里有数。傻柱那性子，确实得有人管。”
王莉莉说道：
“易中海送车，不只是祝福吧？”
张伟点头道。
“有祝福，也有养老。”
张建国端着茶杯，叹道：
“人老了，都怕身边没人。老易年轻时算计多，临老也绕不过这点。”
刘桂兰哼了一声：
“他要是真好好待人，哪用现在拿自行车补？人心不是买菜，一把钱就能称回来。”
张伟看着母亲，笑道：
“妈这话有水平。”
刘桂兰瞪他。
“少给我戴高帽。你们这些当干部的，嘴上一套一套，我不吃。”
一家人笑起来。
笑完后，张伟却想起许大茂。
傻柱要结婚了。
许大茂在香江做服装。
贾家棒梗上大学，小当扫大街。
易中海送自行车，刘玉华把话摆在明处。
九十五号院的旧人，终于不再围着过去那张四方桌打转。
他们各自被时代推着，走向不同的路。
第二天，张伟到规划司后，徐阳把补报的进口机床拆项表送进来。
“张处长，工业口补表来了。”
张伟翻开看了两页，眉头慢慢皱起。
徐阳小声问道：
“还是不对？”
张伟把其中一页抽出来。
“培训费被拆出来了，可备件费拆得太低。运输保险又高得离谱。还有这家香江中间商……”
他指着那行字。
“名字眼熟。”
徐阳低头一看。
“港城大成贸易？”
张伟沉默了片刻。
嗯？香江？机床？中间商？
……
几条线，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
他合上报表，声音很低：
“把这家公司单独查一下，不要惊动工业口的部门。”
徐阳立刻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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