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商看了看外壳，语气不算热。
“外观不如脚盆鸡的。”
陆国平这次也跟来了，一听这话差点急了。
张伟却拦住他，平静说道：
“外观我们承认还要改。但今天可以现场煮饭。您可以看它是否好用。”
客商愣了一下。
“现场？”
“现场。”
这个决定，是张伟提前要求的。
展品不能只摆着。
小家电要让人闻到饭香，看到操作。
否则一台锅再怎么讲，也只是铁皮和电线。
很快，展台后面接上电源。
米和水按刻度放好。
外贸口的人有点紧张，陆国平更紧张。
“张处长，这要是当场扑锅，可就丢人丢到广州了。”
张伟看他。
“试验了三十多轮，现在怕了？”
陆国平苦着脸。
“试验室丢人跟展会上丢人，那不是一回事。”
郑怀民没来，但临行前骂过他一句：
“锅要是好，就别怕人看，锅要是不好，就别骗自己。”
陆国平想到这话，咬牙站住了。
脚盆鸡展台那边，两个展商也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低声笑了笑，显然没把这台外观朴素的华夏电饭锅放在眼里。
前二十分钟，围观的人不多。
二十五分钟时，蒸汽冒起来。
米香慢慢散开。
路过的人脚步变慢了。
三十多分钟后，第一批饭熟。
张伟没有急着开盖，等了一小会儿保温，再让工作人员当众打开。
热气一冒，饭香一下散出来。
翻译给几个客商盛了一点，让他们试。
东南亚客商尝了一口，眼神变了。
“底下没有糊？”
工作人员把内胆倾斜给他看。
锅底干净，没有焦黑。
另一个毛熊代表也凑了过来，问了几个问题。
“电压适配？”
“低温环境使用？”
“备件供应？”
“集体宿舍能不能连续使用？”
张伟一项项答。
“毛熊地区电压标准需按出口批次调整。低温环境，我们在沈阳试销点做电压波动和低温存放测试。连续使用可以，但必须按说明间隔散热。备件方面，温控件、内胆、电源线必须随批次配套。”
毛熊代表听完和同伴低声说了几句。
态度明显认真起来。
脚盆鸡展商那边也不笑了。
他们的产品精巧，但价格高，部分客商本就觉得贵。
华夏这台电饭锅外观土，说明书朴素，可饭煮得稳，价格如果合适，对一些市场就有吸引力。
下午，展台开始热起来。
先是毛熊代表正式提出，希望在原意向基础上增加样机测试数量。
接着东南亚客商询问能否定制插头和刻度说明。
又有中东客商问新型电热炉能不能适配当地家庭用锅。
外贸口的人忙得满头汗。
徐阳在旁边记录，手都快写酸了。
陆国平一边演示，一边小声嘀咕：
“这会儿没人嫌咱外壳土了？”
张伟听见，低声道：
“别得意了，人家今天问，是给我们机会。交不出好货，明天照样转身走。”
陆国平立刻老实。
傍晚，第一份正式意向记录签下。
数量不大。
电热饭锅三千台，新型电热炉一千台，附带二十台样机追加测试。
毛熊代表签字后，握着张伟的手说了一句经过翻译的话：
“你们的产品不花哨，但很实用。”
张伟笑了笑。
“实用，是我们现在最看重的。”
旁边脚盆鸡展商看着这一幕，脸色很不好看。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下午几个原本围在脚盆鸡展台询价的客商，也过来问华夏展品。
价格、备件、耐用、批量交付。
这些问题一问，局面就变了。
不是华夏展台一下子赢了所有人。
而是别人终于把华夏小家电视作一个真正的选项。
这一步，比订单本身更重要。
晚上，广交会临时办公室里，外贸口同志兴奋得声音都有点哑。
“张处长，这回是真提气。脚盆鸡展台那边下午明显急了，连说明书都拿出来反复讲。”
陆国平嘿嘿笑。
“他们外壳亮，咱饭香。”
众人笑起来。
张伟也笑，但很快压了压手。
“今天是好事，但别传成我们压倒谁。外贸不是打嘴仗。脚盆鸡产品有他们的优势，我们要学，也要追。今天能拿订单，是因为产品刚好打中了实用、价格和耐用这几个点。”
外贸口同志点头。
“您放心，汇报里我们写集体攻关成果。”
张伟说道：
“必须写清楚。郑怀民工程师、陆国平和研发组，质检组，轻工口，外贸口，一个都不能漏。没有他们，我站在展台上说破天也没用。”
陆国平眼眶有点热。
“张处长，郑工要是听见，肯定又骂我没出息。”
张伟笑道：
“那你回去就挨骂。”
电话打回京城时，林副部长那边很快接了。
听完情况，他只说了三个字：
“干得好。”
但紧接着，语气就沉下来。
“张伟，订单是好事，交付是硬仗。三千台不多，可要按出口标准做，一台出毛病都丢脸。你明天就把产能、质检、备件、包装、说明书、运输风险列成表。回京后立即开协调会。”
张伟站在电话旁，声音沉稳。
“明白。”
挂断电话，徐阳看着他。
“张处长，咱们这算赢了吧？”
张伟看着窗外广州的夜色。
“只是拿到了上场资格。”
“那下一步？”
“下一步，回去盯生产。”
徐阳苦笑。
“我就知道。”
张伟把意向记录收进文件袋，语气低了些。
“订单砸下来，不是光荣榜，是军令状。脚盆鸡展台今天吃了瘪，不代表他们不会反扑。国内也会有人盯上这份功劳。”
徐阳脸色一紧。
“抢功？”
“抢功只是小事。”张伟说道，“怕的是为了抢功乱扩产，乱承诺，乱改工艺。到时候质量一崩，谁都救不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
“给京城发电报。第一，试出口订单确认；第二，广州、沈阳试销反馈必须提前汇总；第三，严禁未经质检擅自扩大批量。”
徐阳立刻拿起本子。
“我去办。”
张伟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份毛熊意向订单。
他心里也有热，从当年南锣鼓巷国营粮店的一张粮票，到今天广交会上的一台电饭锅。
走了很远，国家也走了很远。
但真正的考验，是如何把这三千台锅按时、按质、按标准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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