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上，可以算第三条线。第一，电热饭锅已经进入出口批量和标准化阶段；第二，新型电热炉具还在稳定性和市场适配阶段；第三，出口型电烤箱，可以作为下一阶段试制创汇产品。”
周厂长神色也认真起来。
“可是咱们现在人手紧。电饭锅复测、苏联追加订单、协作厂培训、清华学生接收，一堆事压着。再开电烤箱，会不会摊子太大？”
张伟点头道：“所以不能立刻上量。先成立小试组，做可行性论证。重点不是马上生产，而是把市场场景、技术风险和标准指标列出来。”
郑怀民说道：
“我可以先带着陆国平看结构。但我说好，谁要想拿电饭锅那套简单往上套，趁早滚蛋。烤箱门封不好，外壳烫手，烧的不是饭，是脸。”
郑国梁补一句。
“还有手。”
众人笑了。
张伟把图纸收好。
“这条线，正好可以和清华人才、标准课题结合。新来的学生不能碰核心出口批次，但可以参与电烤箱的公开资料整理、用户场景调研、外壳温升测试方案设计。”
周厂长眼睛一亮。
“用新产品线带新人？”
“对。”张伟说道，“不让他们一来就碰成熟出口批次，避免风险；也不让他们闲着抄材料。电烤箱是新方向，正适合看他们能不能把课堂知识落到产品上。”
郑国梁摸着下巴。
“这倒是个办法。老线稳产，新线练兵。”
会议散后，张伟把电烤箱图纸带回家。
王莉莉一看，就知道他又有新想法。
“这就是你说的第三条产品线？”
“嗯。出口型小电烤箱。”
张伟把图纸摊在桌上。
张文立刻凑过来，张武也跟着探头。
张武看了半天，问：
“爸，这是不是能烤馒头片？”
刘桂兰正好进屋。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啥？”
张武理直气壮。
“烤箱不就是做吃的吗？”
张文认真说道：
“不只是吃。它涉及热循环、箱体保温、温控精度和外壳安全。”
张武看着他。
“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像人话。”
王莉莉忍不住笑。
张伟也笑了一下。
“张武说得也没错。产品最终就是给人用的。能不能烤馒头片，能不能热面包，能不能烤肉，国外用户是不是常用，这些都是使用场景。”
王莉莉坐下，看着图纸。
“电烤箱和电饭锅不同。说明书必须更细。电饭锅主要讲米量、水量和安全断电；电烤箱要讲温度、时间、食品距离加热管、不要空烧太久、门体高温、儿童不要触碰。”
张伟点头。
“你说到点上了。”
王莉莉继续说道：
“还有海外用户习惯。苏联和东欧那边可能会用来加热面包、肉类、土豆；欧美家庭习惯烘烤，可能会看容量、温度稳定性、清洁方便程度；东南亚如果用，潮湿环境下绝缘和防锈要考虑。”
张伟拿起笔，在图纸旁边写下几行。
“用户场景：面包、肉类、土豆、再加热。”
“安全提示：门体高温、儿童勿触、食品距离加热管、空烧限制。”
“环境适配：低温启动、潮湿防锈、电压差异。”
王莉莉看着他写，忽然说道：
“你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把这条线留下？”
张伟手一顿。
“看出来了？”
“你最近经常提一机部回调和专家顾问身份。”王莉莉说道，
“电饭锅线跑起来了，新型电热炉具也稳定了，清华课题接上了。你想把第一创汇机械厂未来几年的根基搭好，再回部里做更高层的标准和装备论证。”
张伟沉默片刻。
“第一创汇机械厂不能永远靠我盯在车间。周厂长稳，郑国梁成长起来了，郑怀民能带技术，陆国平也在进步。如果清华毕业生再补进来，电烤箱这条新线能启动，我就算被一机部回调，也能以专家顾问身份继续把住方向。”
王莉莉看着他。
“这不是功成身退。”
“那是什么？”
“是换个地方继续背锅。”
张伟被她说笑了。
“王同志，你这话越来越像厂里人。”
王莉莉也笑。
“跟你过日子，想不懂工厂都难。”
刘桂兰端着热水过来，听了半截，皱眉。
“啥背锅不背锅的？你们现在说话，我咋越来越听不懂。”
张伟接过热水。
“妈，就是厂里多搞一个新产品。”
刘桂兰立刻问：
“新产品能在家用吗？”
张武抢答：
“奶，能烤馒头片！”
刘桂兰眼睛一亮。
“那这个好。比电饭锅还香。”
张文认真道：
“还没安全验证，不能乱用。”
刘桂兰又瞪他。
“你咋跟你爸一样，一句话先把人高兴劲儿压下去。”
屋里笑成一片。
可是笑完，张伟还是回到了书桌前。
因为外贸质量危机还没过去。
脚盆鸡商社那边一边抹黑电热饭锅，一边又盯着中国是否会推出新的低价电热产品。
如果电烤箱真要走出去，安全标准只会更复杂。
不能让第三件创汇产品，刚出生就背着质量隐患。
第二天一早，第一创汇机械厂厂办会议提前召开。
周厂长、郑国梁、郑怀民、陆国平、质检组、技术科都到了。
桌上三份材料。
第一份，产能提升两成后的质量分析表。
第二份，清华毕业生接收需求草案。
第三份，出口型小电烤箱试制论证纲要。
周厂长看着三份材料，笑着叹了口气。
“张总工，你这是不给厂里喘气啊。”
郑国梁也说道：
“产能刚跑顺，学生还没来，电烤箱又摆桌上了。咱这厂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第一拼命机械厂？”
陆国平接话：
“我觉得叫第一背锅机械厂也行。”
郑怀民抬头。
“你很幽默？”
陆国平立刻缩回去。
张伟说道：
“事情多，但不能乱。今天先定三条。”
“第一，产量提升以后，质量复测频次同步提高。不能只看产量涨两成，要看返修率有没有被压住。”
“第二，清华毕业生接收方案按组织程序上报。原则上先申请四到五个方向岗位，不承诺具体人名。进厂后统一考核，先下车间、学质检、看返修。”
“第三，电烤箱只做试制论证，不进批量计划。先由郑怀民同志牵头，陆国平辅助，清华课题组和未来新学生参与非涉密基础测试方案整理。”
郑国梁听完，点点头。
“这样行。老线不乱，新线不急，新人不飘。”
周厂长看向郑国梁，笑道：
“老郑，你现在总结得挺像回事。”
郑国梁哼了一声。
“跟张总工开会开多了，废话少了。”
就在这时，厂办电话响了。
秘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立刻变了。
“张总工，外贸部陈司长急电。东南亚客商要求提前到厂参加复测，苏联代表也已确认来人。脚盆鸡商社那边又放出新消息，说我国新增协作厂后质量更难统一。”
会议室里的笑意瞬间消失。
郑国梁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咱这边刚提协作厂和新产品，他们那边就咬质量统一。”
周厂长皱眉。
“复测提前到哪天？”
秘书答：
“后天上午。”
陆国平一下急了。
“后天？这也太赶了！”
张伟却没有慌。
他看着桌上的三份材料，又看了看外贸急电。
产能线、人才线、新产品线、质量线，全撞在了一起。
但这就是第一创汇机械厂要走的路。
张伟把急电放到桌上。
“清华毕业生方案照走，电烤箱论证不撤，但所有人先让路给复测。郑副厂长，今天起出口批次复测准备进入战时状态。郑工，安全件复核再过一遍。陆国平，把返修记录里所有和协作厂有关的条目单独摘出来。”
郑国梁立刻站起来。
“明白。”
郑怀民也拿起温控件。
“我去测试室。”
陆国平抱起记录本。
“我这就干。”
周厂长看着张伟。
“那清华学生和电烤箱呢？”
张伟说道：
“正好让他们看见，第一创汇机械厂不是靠报喜过日子，是靠过关过日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稳。
“人要接，第三件创汇产品要推，但这一仗先打质量。”
窗外，车间机器声又响了起来。
第一创汇机械厂刚把未来几年的根基铺开，脚盆鸡商社的黑手就又压到了眼前。
新的清华苗子还没报到。
电烤箱图纸还热着。
外商复测已经提前杀到。
张伟低头看着急电，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们想看我们质量乱不乱，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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