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卷毛胖子蹲在一台龙门吊的底座旁边，手上全是油，脸上也蹭了好几道黑印子。
他面前摊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标注了各种尺寸和角度。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大黄跟在后面，探进半个脑袋：“这位是太平公主。”
王星“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改着他手边的草图。
朱绾绾走进棚子，目光落在地上的图纸上。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图纸上画的是龙门吊底座的改造方案——加装铁轨、滑轮、限位装置，还有一个她看不太懂的“转向机构”。
“这是……轨道式移动龙门吊？”朱绾绾有些不确定地问。
王星眼睛一亮：“公主您懂这个？”
“略知一二。”朱绾绾谦虚地说。
实际上，轨道式移动龙门吊并不是什么先进的发明，北秦、西苏、东晋这些大国的大港口都有类似的重型设备，只是在澜沧大陆现在的科技水平来说，这些都算是大国重器，所以很少有人了解。
朱绾绾从成年起就经常出使其他国家，对这些科技前沿的设备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原理。但要说到精通，远远谈不上。
不过难得遇到懂的人，王星很是兴奋。
他蹲下来指着图纸上的线条，开始给她讲解：“您看，这里加一条轨道，龙门吊就能沿着轨道移动，覆盖范围能扩大好几倍。然后这里加一个转向机构，到了尽头可以原地掉头，不用绕一大圈。”
“那动力呢？移动的时候，动力从哪里来？”
“从主机的灵能核心分一路出来，加一个传动轴——”
“这个转向机构，受力能撑得住吗？”
“我算过了，用北秦那种高强度合金钢，应该没问题。其实就是初中物理第七章，那个力的分解与合成，把垂直方向的力转化成水平方向的牵引力。”王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
朱绾绾愣了一下。
初中物理是什么？
红袖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公主蹲在泥地上，裙角沾满了机油，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黄倒是很淡定，靠在门框上继续啃他的烧饼。
刘安站在旁边，小声问：“黄大人，您听得懂吗？”
大黄摇了摇头：“初中我也上过，但我不记得有教物理。“
“那您的初中教什么？”
“打野如何在10分钟内刷到一万经济。”
“……”
王星给朱绾绾介绍了半个多时辰。
从轨道式龙门吊，到人力/灵能两用搅拌机，再到灵能圆锯、切割机、砖坯压制机、移动式卷扬机……每一台设备，他都讲得头头是道，连零件的材质、受力计算、灵能消耗，都说得清清楚楚。
朱绾绾越听越心惊。
这些设备，单看每一台都不算多先进——北秦的工厂里随便拉一台出来，都比这些强。
但关键在于，这些东西不是从北秦买来的成品，而是用北秦淘汰的旧机械、还有一些废弃的民生机械改造的。
用废铁造利器。
用垃圾造房子。
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最省钱、最粗暴的方式，把北虞的基建效率往上猛拉。
“王先生，”朱绾绾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王星憨厚地笑了笑：“其实都是很粗浅的东西，以前上学时有教，只是我以前上课的时候也没认真听，后来干活干到需要用的时候，才回头翻书自己琢磨的。”
朱绾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程的车上，红袖终于忍不住了：“公主，您不会明天还要来吧？”
朱绾绾没有回答。她裹紧了大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真羡慕那个臭流氓啊。”
红袖一愣：“羡慕他什么？”
“我说，”朱绾绾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他身边有沈逸这样的大才，有王星这样的鬼才，还有一个看起来啥也不懂但其实谁都跟他好的黄胖子。”
“这样的人放在望京城，哪个不是挤破头抢着要的人才。他倒好——散落在民间乡野的隐士高人到了他那里，竟像是去地里捡菜一样简单。”
一个昏君，凭什么？
红袖听不太懂，但她看出公主的心情有些复杂。
“红袖，”朱绾绾的声音轻了几分，“之前本宫跟你说的那批粮食和冬衣，不用买了。”
“啊？那灾民怎么办？”
朱绾绾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买那些东西，只是治标不治本。今天这位王师傅需要的那些材料，对北虞来说，才是真正有用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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