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今天是被吓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里韩文照站在拍卖台上，满面红光地宣布本次拍卖为国库收回10亿金盾。
台下掌声雷动，齐声高呼“殿下圣明”。
他直接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行，绝对不行。他得亲自去盯着。
所以他现在站在人群里，一手拿着根糖葫芦，一手拎着一纸袋热腾腾的肉包，目光呆滞地望向拍卖台上的韩文照。
今天的拍卖分三批：商铺、居民楼、还有压轴的十二栋别墅。商铺大概两百来间，居民楼三千来户，加上那十二栋别墅，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是北虞一整年的税收。
许玖是特地来盯着的。
盯谁？盯户部那帮老油条。
你们这次要是没搞什么黑箱操作中饱私囊之类的，回去之后通通斩了。
他正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两道目光正盯着自己——手里的包子。
他低下头，看到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大概七八岁，女孩更小，还被人抱在怀里，两个小孩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肉包，眼睛都不带眨的。
许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他把糖葫芦举高，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呸呸”两下，吐了两口口水在上面。
两个孩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刘大柱夫妇也愣住了。
许玖把那一纸袋肉包递过去，语气高冷：“别想抢我的糖葫芦。以你们的等级，只配吃这种加了很多肉馅的包子。”
男孩和女孩迟疑地看了看许玖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自己爸妈。
刘大柱看着儿子女儿那双渴望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男孩接过包子，声音又脆又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最大的那个先递给了妹妹。
妹妹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肉汁顺着下巴往下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次——”
刘大柱搓了搓手，局促地道了声谢。
许玖冷哼一声，把糖葫芦咬得咯嘣响。
他看了一眼许玖身上的衣服——那件立领长衫虽然看着朴素，但面料他一辈子都穿不起。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公子，您也是来拍房子的？”
许玖嚼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不是。”
刘大柱苦笑了一下：“也对。看公子的气质和衣着，家里一定非富即贵，自然看不上这些普通公寓。应该是来拍别墅的吧。”
许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随口问了一句：“大哥是来拍房子的？”
刘大柱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不瞒兄弟说，我是城西人。家里之前被大雪压塌了，一家四口现在挤在表舅家的杂物间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很想拍下一间房子，给我和家里人一个容身的地方。但是这阵子听城里人说，这里建的是新城区，好多大老爷们今天都准备好了钱，要把所有的房子都拍下来，狠狠赚一笔。”
许玖的嘴角抽了一下。
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这也就是说——今天，他会收到很多钱？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商铺、居民楼、别墅，加起来差不多是北虞一整年的税收。如果真的全被那些富商、权贵、西大陆投资商拍走了，那国库岂不是瞬间回血？
这怎么可以？！
许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刘大柱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位贵公子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跟我婆娘算了算，我们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金盾出头。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但听说那些大老爷们的目标是十万金盾以下全收，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
他苦笑了一下：“这辈子，怕是再也买不起房子了。”
许玖咬糖葫芦的动作停住了。
十万金盾以下全收。3000户。商铺。别墅。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乘法口诀。十万金盾乘三千户——那就是三亿金盾。再加上商铺和那十二栋别墅……
开什么玩笑！
绝对不行！！
许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刘大柱：“你说你有多少钱？”
刘大柱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一千……一千金盾。”
许玖点了点头，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行。够了。”
“够什么？”
许玖没有回答。
拍卖台上，韩文照亲手敲响了第一声锣。
“第一项拍品——新城住宅，第一批，三百户。起拍价，每户五千金盾。”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
“六千！”
“七千！”
“八千！”
“一万！”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那些穿绸缎的富商、戴玉扳指的权贵、操着半生不熟官话的西大陆投资商，一个接一个地举牌，眼睛都不带眨的。
许玖站在人群里，糖葫芦咬得咯吱咯吱响。
旁边两个孩子还在啃肉包，吃得满嘴油光，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位长得很帅的哥哥正在经历怎样的心理折磨。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五万。台上的户部拍卖师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木槌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就是舍不得敲下去。
“八万！”
“九万！”
“十万！”
一个操着西大陆口音的商人举起了竞价牌，声音洪亮得像在宣布什么喜讯：“十二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十二万金盾。一户普通的居民楼，拍到了十二万金盾。这价格，在北虞历史上从未有过。
台上的户部官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开头就是十二万，后面的只会更高。今天这一场拍卖会，说不定能把北虞两年的税收都赚回来。
拍卖师举起木槌，笑容满面：“十二万金盾第一次——”
“十二万金盾第二次——”
就当木槌要落下的那一刻，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且慢。”
台上的韩文照眉头一皱，循声望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露出一个身穿深灰色立领便装的年轻人。
他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插在兜里，表情冷漠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刘大柱愣愣地看着旁边这个刚才还在跟自己聊天的年轻人，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上的周平看清了那张脸，身体猛地一僵，连滚带爬地从台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参见殿下！”
韩文照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户部官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参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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