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殿下！”
会场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那些刚才还在争相竞价、意气风发的富商权贵们，此刻一个个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刘大柱的腿一软，拉着老婆孩子也跟着跪了下去。两个孩子手里还攥着肉包，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许玖站在人群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富商，面无表情。
就是你们想塞满我是吧?
“朕刚刚听到，我北虞的子民说，自己受了灾，只能颠沛流离、餐风露宿，一家人挤在亲戚的杂物间里，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而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前排的那些富商和权贵，语气冷了下来。
“在这里哄抬房价，要把这些房子全部买下来，再高价转卖给我北虞的百姓？”
没人敢说话。
“朕问你们，我北虞的城西灾民，现在住在哪里？”
一片死寂。
“睡在帐篷里，睡在棚子里，睡在亲戚家的地上。他们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你们倒好，在这里炒房子？”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大柱。
“你，站起来。”
刘大柱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腿肚子都在打转。
“你刚才说，你有多少钱？”
刘大柱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一……一千金盾。”
“银票带了吗？”
“带、带了。”
刘大柱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双手捧着，颤巍巍地递过去。
许玖接过那张银票，看了一眼。
一千金盾。
他把银票往拍卖台上一拍。
“朕收到你的买房钱了。这房子，是你的了。”
全场哗然。
韩文照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十二万金盾不要，要一千？
刘大柱整个人都傻了。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喜上。
他老婆在旁边已经哭了出来，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两个孩子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许玖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好生活。把你的孩子带大。”
刘大柱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咚咚作响。
“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草民这辈子——不，草民全家世世代代都忘不了！草民一定好好干活、好好交税、好好把孩子养大——殿下！殿下万岁！”
他老婆也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殿下”“恩人”之类的话。两个孩子被父母吓到了，抱着他们的脖子，哭得更凶了。
许玖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起来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场中那些衣衫褴褛、眼中却还带着一丝希望的城西灾民。
“所有城西的灾民，比照办理。”
韩文照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城西灾民有八千户。
八千户啊！
今天拿出来卖的房子只有三千户，这表示其他五千户......还要盖?
一户十二万金盾，八千户就是九亿六千万金盾——将近十亿！
不要九亿六千万，只收八百万？
这连房子的成本都不够！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建材、人工、机械、运输、土地……这些房子盖下来的成本，每户至少也要两三万金盾。八千户就是两亿多金盾。就算只收成本价，也要亏得一塌糊涂。
而殿下现在——连成本价都不要？
韩文照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城西的灾民已经反应过来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着问：“殿下，殿下——草民没有一千金盾，草民家里就剩几百个铜盾了——殿下，草民该怎么办啊？”
许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家有啥就拿啥来换。房子、地、牛、羊、鸡、鸭——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先说好，不收活人。”
那几个灾民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城西的灾民，像被天降红包砸中了一样，幸福的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傻站在原地咧着嘴笑，有人已经开始盘算那个废墟能不能换到新城区这边的公寓楼了。
另一边是那些富商、权贵、西大陆投资商，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今天来，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几十万、上百万的银票揣在怀里，准备大干一场。商铺要拿、居民楼要拿、别墅更要拿——只要先下手为强，转手就能翻几倍、十几倍。
结果呢？
居民楼没了。
三千户居民楼，全没了。
被殿下以一千金盾一家的“天价”卖给了那些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灾民。
许玖在刘恭之的护卫下匆匆离开会场，留下一群人又哭又笑又喊又叫。
刘大柱还跪在原地，手里捧着一个盖了国主印的房契，眼泪滴在纸上，糊了那个【北虞国主】的玺印。
他老婆抱着女儿站在旁边哭得喘不上气。
他的大儿子蹲在妹妹面前，认真地跟她说：“妹妹，我们以后有新家了——有家了——”
在会场边缘的两个包厢里，两双眼睛正隔着人群，望向那个在护卫簇拥下匆匆离场的年轻人。
朱绾绾站在包厢的阴影里，目光穿过满场欢呼的人潮，落在那个傻瓜国主身上。
他走得很快，但背影怎么看都更像是在落荒而逃。
少女扑哧一笑，眉眼弯弯。
而户部的官员，留了一半在会场里继续主持商铺跟别墅的拍卖，另外一半的官员由脸色铁青的韩文照带领着，跟着许玖匆匆离场。
而在另一个包厢里，窗帘也被放了下来。
赵若兮站在窗前，修长的凤目看着那道身影有点狼狈的消失在大门外，目光迷离。
“若梅。”
“在。”
“今天先不动手。”
“啊?小姐为什么?都准备好了啊。“
赵若兮转过身，帘子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因为，我今天不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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