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官员集体告假的事,老夫听说了,”他说,“但太学的学生,没有实务经验。刘大人当真要用?”
“实务可以学,”刘安说,“骨头要干净。”
陈秉礼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做出了一个让程舟默始料未及的决定。
“刘大人,”他说,“太学的学生,老夫带了十几年。谁是真才实学,谁是绣花枕头,老夫心里有数。但老夫要是替你们挑——挑出来的名单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老大人马上就能找到门路来卡你们。不如这样。”
他走到门口,把偏厅的门推开。
外面站着程舟默。
“这个人,”陈秉礼指了指他,“在太学待了六年,笔考年年第一,全太学每一个人的底细他都清楚。让他带你去挑。想挑谁,让他领路。挑中的人,让刘大人自己看、自己谈。老夫不出面,就当不知道。”
刘安看了陈秉礼一眼。这个老头两鬓已经白了,但腰杆挺得很直。
他说的那句“就当不知道”,是想把可能招来的朝堂压力全挡在自己门外的意思——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真的把太学最好的底子交到了刘安手上。
“多谢老大人。”刘安弯腰行礼,真心实意的道。
陈秉礼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了。
偏厅里只剩两个人。程舟默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刘安坐在椅子上,也没让他坐,只是问道:“你知道我要招什么样的人吗?”
“知道,”程舟默说,“大人要的是能干活、不怕得罪人、不会被那些老官油子收买的。”
刘安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你有这样的人可以推荐给我吗?“
程舟默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终于没忍住,对着刘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大人。”
刘安看着他。
“学生程舟默,太学七年,岁考年年甲等。策论、算学、律令——学生都有信心不输任何人。”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学生想去城改部。学生不怕苦,不怕累。只要给一个机会——”
“大人,您可以考我——什么都可以考。策论、实务、经义、算学——我要是有一道题答不上来,你今天不用招我,我自己走。“
刘安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手指在抖,脸上的颧骨很突出,眼圈微微泛红。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眼神亮得像是把油灯里的火苗分了一半装进了眼眶里。
刘安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程舟默跟着刘安走了一圈,听他讲城改部的差事——梳理公文、对接各部、调度物资、统计账目。
刘安问了他几个问题,程舟默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刘安又让他看了一份城改部的公文,问他有没有错漏。
程舟默接过翻了翻,指出来两处格式问题,一处数字对不上。
“你被录用了。”
程舟默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了太学的人。那些撑不住、等不起、最终选择回乡的人。
“刘大人,”程舟默的声音有些发涩,“学生认识一些往年的优秀毕业生——他们已经回乡了,但学生能联系上他们。如果城改部需要人手的话……”
刘安想了想:“你能联系多少?”
“至少五十人。”程舟默说,“都是学生认为可以胜任的。”
刘安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就是你接下来的差事。把他们都叫回来。期限半个月——能做到吗?”
程舟默看着那卷纸上鲜红的国主宝印,心跳漏了半拍。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一定。”
夜晚,太学后头那间旧藏书楼里,程舟默带着十几名寒门子弟,就着油灯写了一整宿的信。
三百四十余封信已经封好了口,信末的落款是四个字。
兄弟,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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