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天后。
太学明伦堂前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北虞本来就不大，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国土，从最远的县到朔安城，快马加鞭不过一两天。
三百多个太学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们面孔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每个人站在那里，都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抬起头来的神情。
程舟默站在最前面。
这十四天，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把太学近五年的毕业生名录全部翻了出来，一个一个核对去向，一封一封写召回信。
陈秉礼把太学的驿传全部拨给了他用——每天几十封信从朔安城飞向四面八方。
北虞不大，从国境的任何一处快马回朔安城的耗时都可以按天计。
十四天，足够把散落在外的人一个一个召回来了。
三百多个人站在院子里，却没有几个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信。
他们听过太多官场上的漂亮话了。
“重用贤才”、“唯才是举”——这些词在吏部的大堂上挂了不知道多少年，但真的落到寒门子弟头上的，一个都没有。
然后刘安和一位大员从明伦堂里走了出来。
那个大员须发灰白，腰杆挺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从上往下看的审视，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打量，像是在认人。在座的太学生里有眼尖的，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人是赵伯庸。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三朝老臣赵伯庸亲自来了。他们以为是城改部的事，没想到丞相也到了。
赵伯庸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刘安旁边，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这些脸上有疲惫、有风尘、有期待、也有压得很深的警惕。他看了很久，然后朝刘安点了点头。
刘安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发改部要从你们当中选拔官员。”
院子里骚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台阶上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官员。
“先说待遇。”刘安打开手里的一份文书，“入选者为正式编制。正八品起，优异者可至七品。俸禄比照六部同品级官员，另有绩效补贴、住房津贴、子女入学补助——”
院子里的骚动越来越大了。程舟默站在最前面，听到“正式编制”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好像地面忽然往下沉了一寸。
刘安没有停下，继续往下念。每一项待遇都像是在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头，涟漪越扩越大。
念完之后，他合上了文书。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人举起了手。是站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人，看着岁数不大，但衣领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刘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学生斗胆问一句——约聘时限……是多久？有没有转正的机会?”
刘安看了他一眼。
“不是约聘。是正式入仕。”
院子里炸开了锅。
“正式入仕？！”
“不是临时工？”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