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贷在朔安城推行得比预想中顺利。
第一批贷款发下去之后，城改部的人几乎没怎么休息，紧接着就开始往周边的县乡铺开。
北虞原本就不大，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国土，从朔安城到最远的县也不过两三天的路程。
大黄把太学生分成几十个小组，每组配几个懂农机的、懂化肥的、懂账目的，让他们分头下乡，沈逸坐镇城改部做总调度，哪组缺人补人、哪组缺钱拨款、哪组的进度慢了就派人去催。
按沈逸的估算，全部推下去，十多天就能覆盖北虞全境。
......
鹿湖别墅。
水面被暮春的风吹出细密的波纹，岸边的垂柳已经绿透了，柳条垂到水面上，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朱绾绾坐在水榭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湖光山色，风景很好，但她没有在看风景。红袖刚把最新的情报整理好送过来，薄薄的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近期北虞的政务动向。
红袖把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青苗贷在朔安城已经铺开了，老百姓的反应很好，排队申领的队伍从城改部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化肥和农机也同步下发了，据说下到各乡的旋耕机头天晚上到，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围了，几个村的人差点为排班顺序打起来。
还有那个叫“创业小额贷”的新东西——只要你是北虞国民，有个正经的赚钱想法，写份计划书就能申请。不会写字的也行，直接做份菜端到城改部来，合了要求就给钱。
朱绾绾一边听一边翻报告，翻到第四页，写报告的人花了一整页的篇幅研究“化肥“这东西。
北虞自产，成本不到北秦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试验田的麦苗比传统种植高出一倍，叶片肥厚，根系发达，预估亩产增幅超过五成。
北秦最好的农肥，配合灵能催生技术，亩产增幅也不过两成。
北虞这个灰扑扑的粉末，没有任何灵能驱动，就是普通的烟草灰混合物，居然就能增产五成。
第五页是手绘的图样。一台她从未见过的钢铁机器，履带式的底盘上架着灵能内燃机，尾部挂着旋耕刀轮。图样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日耕三十亩，抵三十头耕牛。
朱绾绾把纸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对于最近北虞官场的动荡，她原本是有计划的：北虞这场青苗贷改革动了上千个中层官员的利益链，加上春耕被延误了二十天，农业必然出问题。
到那时她就可以出手——引进北秦的灵能农耕器械，提供北秦的优良种籽，或者干脆帮北虞购入北秦的粮食来缓解粮食危机。
这样一来，北虞欠她一个人情，她也借这个机会向许玖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算好了一切。
然后许玖把一切都解决了。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
这个流氓到底是运气好到逆天，还是城府深沉到没人能看透，怎么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时，红袖又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个新鲜事——城改部要在城西开个夜市，叫什么观光夜市，听说已经批了好几十个摊位了。”
朱绾绾沉思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来。
“我们去看看许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朱绾绾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襦裙，带上帷帽，跟着红袖出了鹿湖别墅。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两个女孩——小燕和小七，一人抱着一小捆柴火，正吭哧吭哧地往厨房的方向走。
这几个月来，小哨子、小燕和七七这些孩子就靠帮朱绾绾送柴水、跑腿赚取生活费，朱绾绾每次按市价的两倍结钱，孩子们知道这个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姐姐是在帮助他们，所以干活越发卖力。
“绾绾姐姐！”七七眼尖，第一个叫了出来。
七七歪着脑袋看了看朱绾绾的打扮：“姐姐你要出门？去哪呀？”
“去城里一趟。”朱绾绾低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怎么了？”
“你是去找殿下跟胖子叔叔吗?”七七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好久没看到他们了。”
小燕也跑了过来：“还有刘安叔叔！”
“姐姐，我们也想去。”七七拉着朱绾绾的衣角，声音甜甜软软的。
朱绾绾看了红袖一眼，红袖无奈地笑了笑。于是出门的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城改部的衙门今天格外热闹。
门口排队的人从院子里一直排到了街上，男女老少都有。
挑着担子的、拎着锅的、抱着布匹的，还有人扛着一块大得离谱的石板，也不知道是来申请贷款还是来砸场子的。
负责登记的吏员是之前跟着大黄他们建新城的，一眼认出了红袖跟太平公主，连忙站起来行礼，又低头看到小燕和小七，笑容更自然了些，弯腰跟两个小姑娘打招呼。
“我们来找胖子叔叔！”七七踮着脚往里张望。
吏员往旁边让开：“黄大人他们正在听创业报告。你们从侧廊绕进去，别惊动了排队的。”
四个人绕进侧廊，还没走到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惊叹声。
大黄、刘安、沈逸、王星、李唯忠五个人坐在一张长桌后面。
长桌前面站着一个壮汉，赤着上身，胸口的肌肉一棱一棱的，像是用铁打的。
他旁边站着一个同样壮实的妇人，穿着粗布短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双比大黄大腿还粗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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