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壮汉正站在棚子中央，脸上带着伤，一块青一块紫，带着夫人跟在旁边替他说话，有些腼腆说他们两口子想在夜市里卖艺。大黄问他会什么本事。壮汉说会胸口碎大石。
大黄挠了挠头：“大哥，这东西咱们这儿是不是有点儿太硬核了？而且替代性太强了，好像不太能赚钱啊。”
壮汉急了：“能的！”
他转身对自家婆娘说：“老婆躺下！”
他夫人面不改色，顺从地躺到了棚子中央一块准备好的石板上。那壮汉脱下上衣，露出发达的胸肌，然后弯腰搬起一块青石板，砰地搁在自家婆娘身上，再抡起一柄大铁锤，高高地举过头顶。
砰!!
石板四分五裂，还掉下了两个半圆形的碗状残骸在地上咕溜溜的滚了出去。
壮汉媳妇从碎石堆里坐起来，拍了拍胸口上的石屑，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黄。
大黄五人傻愣愣的看着地上那两块碗状残骸。
壮汉媳妇站起来，从碎石里跨出来，声音低沉如擂鼓：“大人，这就是我的才艺。能贷不？”
大黄弯下腰把笔捡起来，在面前的申请单上写下了一行字。
“三百金盾。”
“够了，多谢大人。”壮汉点了点头，接过申请单。
他老婆把锤子往肩上一扛，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出了厅堂。
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北虞虽小，卧虎藏龙啊。
七七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尖叫着冲了进来：“胖子叔叔！刘安叔叔！”
大黄被小七撞了个满怀，肥胖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来了？”
“跟公主姐姐来的！”七七搂着大黄的脖子，然后又从他身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刘安的腰，“刘安叔叔你想七七了没有！”
刘安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的小丫头，笑着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头。
“好了好了，别闹。”大黄把两个小丫头安置在旁边搬来的小凳子上，“叔叔这边还有正事，你们乖乖坐着看。晚上带你们去逛夜市。”
“夜市！”小七的眼睛比刚才看到胸口碎大石还亮了一倍。
创业说明会继续进行。接下来进来的是个瘦巴巴的中年妇人，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她把面放在大黄面前，有些紧张但努力镇定地说，她丈夫前年摔断了腿，家里靠她在街边卖面过日子。一碗面卖三个铜板，一天能卖一百碗。她想贷五十个金盾在夜市里开个小面摊。
大黄五人低头吃了一口面，然后相互看了眼。
“你这面揉得不错。”
妇人愣了一下。
“筋道。汤头也好，熬了多久？”
妇人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数时辰。
“不过五十个金盾开面馆可能不够。是不是还得添几张桌子、买点好材料之类的？”大黄把碗放下，拿起笔在申请单上改了几笔，然后推过去，“一百金盾。夜市摊位费给你免三个月。面馆赚了钱再分期还。”
妇人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走出去的时候还用手背擦着眼角。
接下来还有更多人。有个瘦高个男人会吹糖人，现场吹了一只老虎一只兔子分别送给小七跟小燕；有个老奶奶纳了一手好绣花鞋，花样全是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有个年轻人想做家具，带来一张自己打的方凳——凳面用料扎实，四脚落地不摇不晃，沈逸直接把他拉到旁边去，问他有没有意愿到家具厂当车间主任。
每一个申请，只要是真想做事的，只要手里真有门手艺，城改部基本都放了款，而且还会额外给夜市的摊位优惠。
红袖悄悄凑到朱绾绾耳边：“公主，那个创业贷的告示上还说，不会写字的也可以申请。想做吃的就端菜来，想做手艺的就带活儿来。他们只看你做得好不好，不看你认不认字。”
朱绾绾没有说话。
在北秦，任何一个官府的贷款，第一关就是身份验核——士族优先，官宦子弟次之，富商再次。至于那些不认字的、穿粗布的、父母没留下任何名帖的人，他们连贷款申请表都拿不到。
而这里，城改部的门槛不是“你爸妈是谁”，而是——“你能做什么”。
只要是真的想做事，也真有门手艺的，城改部大多都给放款了。偶尔遇到不太靠谱的，沈逸会低声跟大黄说几句，大黄便笑着跟那人说“再想想别的营生，这个不急”。
“夜市摊位的事，我们会统一安排。位置有优惠、第一年不收租。”
红袖站在朱绾绾身后，小声感叹了一句：“还真的挺热闹的。”她顿了顿，“公主……这观光夜市到底是什么样的？”
大黄听到了红袖的话，转头笑了笑：“今晚我们要跟殿下一起去看看，你们也来吧！”
朱绾绾猝不及防听到“殿下”两个字，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大黄还在那边热情洋溢地说着：“挺大的场地，城西那块地都整出来了。摊位至少能摆两百个，还有空地搭戏台。以后每天晚上都有。”
朱绾绾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殿下……也去吗？“
“对啊。怎么了？“
“我——“朱绾绾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我先回去换个衣服再过去。“
“等等一起去就好了嘛——“
大黄话没说完，朱绾绾已经转身走了。
大黄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困惑：“公主！公主你别走啊——你不想坐车，轿子我们也有啊——“
红袖站在原地，看着大黄那张茫然的脸，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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