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最近心情很好。
他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摆了张软榻，每天下午躺在上面晒太阳。
春末午后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再配上一壶上好的龙井，日子舒服得让人几乎想不起来自己还在谋划什么大事。
他的王妃端了盘新切的瓜果过来，见他嘴角挂着笑，问了句王爷近来有什么喜事。
许延拿起一片蜜瓜咬了一口，笑着说，快了。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现在。
青苗贷的发放在他的预料之中——动了那么多官员的利益，六部瘫痪了半个月，虽然最后被那群太学生强行补上了缺口，但这件事在官场上留下的裂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深。
那些被迫回去上班的官员，表面上服了软，心里没有一个不憋着火的。
恨意这种东西，只要有个方向，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然后是国库。青苗贷和创业贷一口气撒出去四千八百万金盾，新城安置房几乎没收上现金，夜市虽然开始有税收进账，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国库的现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这件事在六部内部已经不是秘密——户部的几个老吏私下里都在摇头，说照这个花法，军队的俸禄能不能按时发都是个问题。
许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把府上的幕僚一个一个派了出去。
他不急。
他从来都不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冲锋陷阵的事，让那些憋着火的官员去做就好。
他的角色是在幕后把门打开，让那些想进来的人自己走进来。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吏部尚书秦克俭。
这老头在许延的书房里喝了三壶茶，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聊到最后，秦克俭放下茶盏，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肃郡王，吏部这边有些年轻官员，能力不错，但最近做事不太顺心，若能换个地方历练，或许更有前程。
许延笑着说了句好。
然后第二个走进来了、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利益受损的——青苗贷断了财路的户部主事、软抵抗中被太学生当面羞辱的礼部郎中、被夜市抢了生意的粮商背后的工部官员。
他们的官服不同，口音不同，年龄不同，但走进许延书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同一种——不甘心。
他们寒窗苦读十年，削尖了脑袋往上爬，赚点钱又怎么了?谁出来混不是为了赚钱?
既然殿下不给他们活路，那就换一条路走。
许延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
他只是请他们喝茶，聊家常，偶尔不经意地叹口气，说一句“殿下年纪尚轻，做事难免考虑不周”。
话说到这已经很明了，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没有戳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
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当然，大多数人还在观望。
毕竟许玖虽然把他们的钱袋子捅了个窟窿，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动过谁的乌纱帽。
只要官位还在，就不急着站队。观望是官场上最安全的姿态——进可攻，退可守，谁也不得罪。
许延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在等一个契机。
......
那个契机在三天后到了。
一匹快马从北秦方向狂奔入城，马上的信使累得从马鞍上滚下来，被城门卫兵架着送进了宫里。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许玖正在跟大黄下棋。
两个不学无术的现代人搞不清楚围棋到底怎么下，只能下五子棋.许玖刚刚来一记双活三，大黄正在找机会耍赖。
这时刘安推门进来。
“殿下，”刘安低声道，“北秦出事了。”
“北秦太子在望京观看赵若兮姑娘演出时遇刺。刺客是混在乐师队里进去的，趁中场换曲的间隙拔刀直扑太子座席。太子身中两刀，但未伤及要害，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许玖把棋子放回棋盒里，抬起头：“赵若兮怎么样了？”
刘安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后续汇报的全部腹稿——刺客的身份、北秦朝野的反应、魏王的嫌疑、边境的动向——但他没有准备这个问题。
“赵姑娘受了些轻伤，据说是刺客冲过来的时候她被护卫推倒，手臂擦伤了。没有大碍。”
“那就好。”许玖低下头，把棋盘上没下完的五子棋一颗一颗收进棋盒里。
大黄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又不认识那个北秦太子，死没死跟他们有啥关系。
刘安继续禀报下去：“刺客在审讯中咬舌自尽了，但据北秦那边传出来的消息，线索指向了魏王，太子一系的人马正在朝堂上要求严惩魏王，魏王则在封地发了一封公开信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北秦皇帝还在床上躺着，朝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内战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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