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湖别墅的窗半开着，暮春的风把湖面的水汽送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朱绾绾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封信笺，纸角已经在烛火上烧了大半，火舌舔着纸面迅速蔓延，将最后几行字吞噬成灰烬。
她松开手，最后一片纸灰飘落在铜盆里，轻轻散开。
信是魏王用密道送来的。
上面只写了一件事——刺客不是他派的。是东晋疏影阁的人，借演出之机混入望京，嫁祸给他。
疏影阁之前曾派人联络过他，提出合作刺杀太子，被他拒绝了。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绕开他单独动手，更没有料到对方会把脏水泼到他头上。
太子遇刺，魏王被诬——北秦正在内战的悬崖边上站着。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叫了一声：“红袖。”
红袖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擦的烛台。
“公主？”
“你过来。”
红袖放下烛台，走到朱绾绾面前。
“传信回望京，让暗子们在城里散布一条消息——东晋在扩大灵能进口。”
“所有细节都要真实——让他们去交易市场门口找几个商人放话，再找几个行商在客栈里抱怨进价被抬得太高，最好能有几份博闻院的灵能价格研报被私印出来塞到户部官员的轿子里。让太子党的内线自己去发现这些情报。”
红袖皱了皱眉。她有一个好处——从不装懂。不懂就问。
“公主，为什么要帮魏王散布东晋的消息？”
朱绾绾笑了一下。
“太子党若有把握，早就出兵攻打东南三镇了。我哥若有把握，也早就挥师北上望京了。两边对峙到现在，除了父皇未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双方都没有速胜的把握。”
“太子是白痴，但皇后不是。她一定会想明白，我哥不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派人刺杀太子。”朱绾绾顿了顿，“因为现在杀了太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太子若在这个时候死了，我哥就失去了大义的名分，也永远不可能登基。”
“所以皇后一定会怀疑有第三方在幕后策划。她只是不知道是谁。”朱绾绾转过身看着红袖，“散布东晋扩大灵能进口的消息，就是在告诉她答案。”
“她不会相信这条流言的全部内容，但她会相信其中一部分——东晋在暗中囤积灵能。”朱绾绾轻声说，“囤积灵能，就是为了打仗。打仗需要时间准备。如果皇后判断东晋接下来一年内可能会出兵，那她就不会让北秦在这个时候内乱。她会暂时压住太子，先逼我哥服软，稳住北秦内部。”
“那魏王呢？”
“我哥也会在收到消息后明白——皇后暂时不会动手打他。他会利用这段时间巩固东南三镇的防线。”朱绾绾说完，靠在窗框上，声音轻了几分，“两边都打不起来的仗，最后往往会变成一场谁都打不起的消耗战。”
红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奴婢这就去办。”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朱绾绾一眼。朱绾绾还站在窗边，暮春的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袂，看不出什么表情。“公主……”
“嗯？”
“您……真的只是在帮魏王吗？”
朱绾绾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把窗子又推开了一点，让更多的风吹进来。
......
与此同时，望京城内。
赵若兮靠在软塌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从袖口露出一截，看不出血渍。她脸色不太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若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然后低声道：“小姐，望京城里开始有流言了。”
赵若兮的眼皮抬了一下。
“说东晋在扩大灵能进口。囤积的量比往年多了一倍有余，像是准备打仗。消息传得很快，从茶馆到酒楼，从市井到官场，不到一天就传遍了。”
赵若兮沉默了一会儿。
“魏王那边的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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