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间推算,应该是。但以魏王幕僚的水准,手法没有这么干净利落。”
魏王身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这种判断、拿捏力道这么精准的——只有一个人。
太平公主----朱绾绾。
她睁开眼,把那条薄毯往身上又拉了一下,俏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是凝了一层霜。
刺杀失败是意料中的结果,但北秦的反应这么快,的确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在整个望京城都在关注东晋的动向。
连带着疏影阁之前在北秦布下的几处暗线,也因为这条假消息被推到了台前——户部开始查东晋商人的交易记录,兵部开始重新评估东晋边境的军事部署。
一条假消息,牵扯出无数真麻烦。
现在她有些后悔当时在北虞没有先杀掉太平了。
但这些现在已经没时间细想。
望京城还在戒严,太子遇刺之后,所有参加演出的艺人、乐师、杂役全部被扣在驿馆里,不许出城。她当然可以想办法脱身,但眼下不是脱身的时候。
太子虽然没死,但北秦朝堂已经被搅动得够呛,魏王和太子两派都在厉兵秣马。她得留下来判断这场火到底会烧多大,烧完之后东晋能从灰烬里捞到什么。
赵若兮把桌上的宣纸捏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那个女人必须死。
否则北秦是不会乱起来的。
......
朔安城外,新军组建处。
说是“组建处”,其实就是一片空地上搭起来的几排临时营房。木架草顶,连墙都没糊好,风一吹就哗哗响。但兵部的人来得倒是很齐——副将、营官、队正,十来个人站在空地上,表情都差不多:不太高兴。
他们是被兵部硬塞过来的。名义上是“协助练兵”,实际上谁都知道——是来给这个没上过战场的国主亲信擦屁股的。
李唯忠走进来的时候,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一个副将站了出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虎背熊腰,声音瓮声瓮气:“李将军,属下们是来帮您练兵的。但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带过兵吗?”
李唯忠转过头看着他:“带过。”
“打过仗吗?”
“打过。”
“杀了多少人?”
“......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发出了一声憋不住的笑。
李唯忠没有生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这群满脸写着“他凭什么当统领”的兵油子,语气平静:“我能明白。当兵凭的就是一股气。说白了就是我比你强,所以我站得比你高;要是你比我弱,那凭什么让我听你的?“在座各位都是老兵,身上挨过的伤比我吃过的米还多,突然空降一个没听过的年轻人来当主将,让你们听他的,换我我也不服。”
队伍里响起几声极细微的鼻息,算是对这话的回应。副将裴石的眉心略微松动了一点。至少态度不算差。
“所以我想了一下,”李唯忠把外衣脱了下来,“这事其实也好办。”
他就这么干脆地把外衣叠了两叠,平整地搁在兵器架旁边,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木剑。
剑拿到手上后他没有像寻常比武那样摆开架势,而是握着剑身——往膝盖上一磕,咔嚓一声,木剑断成两截。他把有一头断口的那截反手握住,当成军刺,脚下的步伐不急不缓地往前移了两步,停在正好够所有人看清楚的距离。
然后他微微笑了笑,笑容温和,甚至有些腼腆。
“来。一个个上来,车轮战也行——“
“谁赢,就听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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