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躲在宫里，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这三天他什么都没干——不上朝、不批折子、不去仙宫、连御花园都没去。他就窝在寝殿里，躺在软榻上，盯着头顶的雕花横梁发呆。奶娘端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走，小宫女问他要不要换个枕头，他说不用，死了就安息了。
他在等。
等系统结算。
等那个早就知道会发生、但依然抱着一丝微弱希望的结果。
第三天深夜，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淡蓝色的荧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帝国黄昏系统·月度结算报告】
【宿主姓名：许玖】
【当前职位：北虞国主】
【本月亡国进度：0.00000011%（较上月-0.00000006%）】
【国力评分】
综合国力：23→35（↑12）
民心指数：38→51（↑13）
财政健康度：9→31（↑↑22）
国际声望：22→26（↑4）
【本月末日值评分：E】
【系统评价：宿主本月推行青苗贷新政，粮食产量较上年同期提升百分之五百二十七；创立创业小额贷，直接带动就业超过二十万人；开发城西商业区，商税月收突破去年全年。以上举措均显著增强北虞国力，与亡国目标背道而驰。系统正在认真考虑宿主是否理解“亡国”二字的含义。】
【奖励结算：扣除奖金32，143，810元】
【本月累积奖金：19，500，000元】
许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五千一百六十四万。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千九百五十万。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他不能接受这种失败——自己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奖金不但没涨反而被扣了一大半，这种感觉就像在公司加班半年结果老板说你绩效不达标倒扣工资。
许玖把光幕关了，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披了件外衣，出了门。
他没有去仙宫，现在去仙宫等于羊入虎口。
他拐出宫门，开着灵能车沿着夜路往新城区的方向去。
月光很好，湖面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湖边的柳条在夜风里轻轻摆动，水声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低语。
然后许玖看到一个人。
一个穿着宽大男装的身影坐在他平时钓鱼的位置上，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根鱼竿，正在钓鱼。旁边放着一只水桶，桶里隐约可见几条鱼尾在月光下摆动。
许玖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的位置被人占了。而且那个人钓到了鱼。很多鱼。
他每次来都空军，那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上，居然钓到了鱼?
他猫下腰，蹑手蹑脚地摸到那人身后，然后一脚踢翻了那只木桶。
哗啦一声，桶里的水泼了一地，七八条鲫鱼在草地上活蹦乱跳地弹着尾巴，有一条跳得特别高，差点弹回湖里去。
许玖往后跳了一步，用一种被自己精湛演技折服的语气喊了一声。
“哎呀，太晚了看不到——我踢到了啥？”
四周灯火通明，月亮亮得能照见人脸。
那人转过头来。
月光下，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带着一脸错愕，那双漂亮的杏眼对上许玖的脸。
朱绾绾。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男装，墨色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没有施脂粉，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
她没有愤怒，只是有一点茫然，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疲惫，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粒没掉下来的晶莹泪珠。
许玖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水桶，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条扑腾的鱼，又看了看朱绾绾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然后默默蹲下去，把水桶扶起来，把鱼一条一条捡回去，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我没看清是你。”他把最后一条鱼放回桶里。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