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鹿湖畔的安置房里,窗外传来断续的虫鸣和远处湖水的细碎声响,把夜衬得格外安静。
赵若兮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白天清亮了一些。
若梅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纱布,正在慢慢缠自己手腕上松开的绷带。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赵若兮开口,声音很轻:“联络疏影阁吧。”
若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让阁里派人来接我们。”赵若兮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湖面,“不能在北虞待太久。”
若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纱布重新缠好,低声应了一句:“我明天就办。我会交代他们保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北虞。”
“嗯。”赵若兮点了点头。
若梅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万一北虞这边走漏了消息呢?那个国主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他身边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人把这件事传出去。”
赵若兮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若梅看着她。
“许玖看着像傻子,但他不是。”赵若兮说,“他身边的人——黄旺财、刘安、王星,包括那个新来的李唯忠——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货。”
赵若兮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夜风洗过一遍,格外清晰:“若梅,你记住。北秦要杀我们,这世上就没有人敢公开保我们。”
她顿了顿:“这就是弱肉强食。明白吗?”
若梅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明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若梅把纱布打了个结,正要起身去倒水,忽然听到赵若兮又说了一句:“其实联络疏影阁,也不一定是好主意。”
若梅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看着她。
赵若兮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支曼珠沙华发簪上。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暗红色的花瓣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妖异而美艳。
“如果有一天,阁主觉得我活着比死了更麻烦,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若梅看着赵若兮那张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那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发簪,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不会的。阁主不会……”
赵若兮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目光从发簪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湖面,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
第二天一早,鸿胪寺卿赵明诚正在府中用早膳。
他最近心情不错,北虞的国力蒸蒸日上,国库充盈,粮食丰收,连带着他们这些老臣走在街上都觉得腰杆直了几分。
他在鸿胪寺干了十几年,跟各国使节打交道,以前总是矮人一头,如今也能挺直腰杆说两句硬气话了。
“大人!宫里来旨意了!”
赵明诚筷子一顿,放下碗站起来:“什么旨意?”
门房递上一封加盖了国主印玺的短函。赵明诚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要上朝,而且点名要北秦外交正使一同上殿,有事相商。
他站在原地,把那封短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殿下即位半年,上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他每次上朝,文武百官都觉得北虞明天就要亡了。
虽然每次北虞都没有亡,反而越来越好——但那过程实在是太吓人了,根本就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派人快马通知赵相;第二件,亲自去驿馆请北秦正使。
去驿馆的路上他一直在心里祈祷——殿下这次千万不要再搞出什么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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