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中，百官已经陆续到齐。
消息传得很快——国主又双叒叕要上朝了。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官们面面相觑。
每次这位殿下主动上朝，都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而且通常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事。
赵伯庸站在文官首位，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色沉稳如常，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线。老丞相的目光扫过殿门口，落到文官序列最后排。大黄正和王星聊得火热，两人完全没有一丝紧张感。
看他们的样子......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殿门再次打开，北秦正使迈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穿着一身北秦标准的深绯色官袍，腰束金玉带，面容端正，但眉宇间带着一种北秦官员特有的一言难尽的傲慢。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站在大殿一侧。
“北秦使臣徐世杰，不知殿下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许玖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朕今天召你来，是想问一件事。”
徐世杰微微抬起下巴：“殿下请问。”
“前些日子，北秦太子遇刺——贵国查得怎么样了？”
徐世杰面色不变：“此乃我国内政，不便对外详谈。但殿下放心，墨冰台乃澜沧大陆第一情报机关，已在全力追查——”
“哦，在追查啊。”许玖从龙椅上慢慢站了起来。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站定，然后抬起头直视徐世杰的眼睛，“那追到一个弱女子头上去了？你们大陆第一的墨冰台查了半天，查出来的凶手是——唱歌的？”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北秦正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殿下此言何意？”
“何意？”许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的意思是说——你们号称有澜沧大陆最强的谍报机关，九百万大军能踏平半个世界，结果太子被人捅了两刀，你们不去抓刺客，不去查幕后主使，跑去追两个唱歌的姑娘。把人家整团人活活烧死在驿馆里，乐师、杂役、丫鬟——一个都没放过！“
“然后追了几千里地追到边境还不肯罢休——怎么，你们北秦的刀，是专门用来砍歌女的？你们北秦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张大了嘴，赵明诚手里的笏板啪嗒掉在地上，赵伯庸闭上了眼睛。徐世杰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小嘴一张继续输出：“太子请人唱歌的时候，红毯从戏院门口铺到街尾，花篮堆满了后台。现在太子出了事，你们不先想想找真凶，反过来把唱歌的当成替罪羊——你们北秦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徐世杰猛地抬起头来，额角青筋跳动：“殿下，此乃北秦皇室内务——”
“去你妈的内务！”许玖直接飙了脏话。
“两个姑娘——被你们追了几千里，她们没有去东晋，没有去西苏，来了北虞。为什么？因为这世上总该有个地方，能替她们说一句公道话。你们北秦不给，朕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这两个人的命，朕保了。你们想杀人灭口——可以。先把朕的朔安城烧了再说。”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比寂静更深的寂静。
徐世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攥成了拳头，然后他猛地一甩袖子，声音低哑而狠厉：“殿下先管好贵国自己的事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连基本的告退礼仪都没有行。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文武百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朝堂上只有大黄跟王星依旧老神在在地站着。
许玖站在龙椅前面，环顾了一圈那些绝望的臣子们，然后整了整龙袍的领口。
“退朝。”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往后殿走去。留下满朝文武站在大殿里，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次......真的完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反驳了，也改变不了北虞即将被北秦铁蹄踏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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