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在北秦使节驿馆门外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驿馆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木箱钉合声、金属器皿碰撞声、北秦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从门缝里一阵一阵漏出来。
门外的两个北秦侍卫站得笔直,手中的灵能枪交叉挡住了去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烦请再通报一声——鸿胪寺卿赵明诚请见徐大使。”
这是第四次了,侍卫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次门终于开了。
徐文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正把木箱搬上马车的北秦随员。
他看了赵明诚一眼,语气冷淡:“赵大人不必再来了。本官已经将今天殿上的事发电报回望京了。余下的事,北秦朝廷自会定夺。刚刚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命我等即刻启程回国。”
他顿了顿,用一种宣读完讣告的语气补了最后一句,“赵大人,贵国殿下今日在殿上说的每一个字——都会付出代价。”
赵明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着几个随员把最后一只木箱抬上马车,驿馆门口那面北秦的旗帜在风中缓缓降下,看着北秦使团的人陆续登车,那几辆马车沿着街道朝城门方向驶去,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口。
回内阁的路上,赵明诚特意绕了个弯。
西苏使节的驿馆——窗户半掩,里面也在打包。
南罗、东黎、鲁国——每一个国家的使节驿馆门口都在搬箱子、装马车。
他站在街角,看着一辆辆灵能马车从他面前驶过。
他在鸿胪寺干了十几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撤出自己国家的百姓,让外交人员先走,然后是本国商人,然后是所有能跑的人。
这只代表着一个信号----
要打仗了!!
......
内阁的值房里,气氛沉重。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议论。
“冲冠一怒为红颜——殿下这是为了赵若兮姑娘啊!”
“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我看就是膨胀了。北虞刚好了几天,殿下就觉得能跟大陆第一强国掰手腕了?”
“膨胀也不能拿国家百姓的命开玩笑!我们整个国家才多大?北秦一个郡都比我们大好几倍!”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式的平静,“北虞好不容易过了一年好日子,现在什么都要没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主流意见,殿下膨胀紧随其后。两派争了半个时辰,最后在一件事上达成了高度统一——北虞要完。
只有值房最里面那张大桌周围是安静的。
赵伯庸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朔安城防图,正在低头看着上面的标注。韩文照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粮草调度的文书上写写画画。钱宏义站在旁边,手指在边防图上的几个位置反复摩挲,像是在丈量什么数字。
有官员终于忍不住了,走到赵伯庸面前:“赵相,您怎么看?”
赵伯庸从地图上抬起眼皮,淡淡地道:“我们怎么看有用吗?事情已经发生了。”
韩文照摘下鼻梁上的夹鼻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环顾了一圈那些面如死灰的同僚:“殿下即位以来,哪件事不是做之前就已经算计好了?与其在这惶惶不可终日,不如相信殿下。”
韩文照这样一说,就有些官员脸上浮现了“原来如此“的神色。
对啊,殿下即位到现在,拒付战争赔款、抓太平公主、建灾民安置房、收城西之地做成中心商业区、青苗贷、创业贷、太学选调,他哪件事不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这次殿下对北秦突然发难,应该也是殿下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人群的嗡嗡声低了一些。角落里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可——那可是北秦啊。”
钱宏义也抬起头来。
“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命?”他看了那个官员一眼,“北秦西南总督靳怀礼是什么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他灭一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屠尽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杀光所有在册的士绅,然后把敌国的国主和大臣抓起来五马分尸——你们觉得自己能活?”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恐惧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到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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