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宏义拿起炭笔重新弯下腰去标注防线缺口,头也不抬地道:“一旦朔安城破,在座诸君——一个都活不了。”
赵伯庸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朔安城防图:“钱大人说的对。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备战了。”
“传令下去,朔安城即日戒严。所有城门加派守军,加强巡逻。各粮仓清点储备,按战时标准重新核算消耗。城外所有百姓分批入城——能进的都先进来。”他停了一下,“跟李将军那边也说一声,新军随时待命。”
当值武官抱拳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
鹿湖别墅的书房里,朱绾绾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细笔,笔尖悬在纸上,像是正在描一幅山水。
宣纸铺得整整齐齐,笔洗、墨锭、砚台一应俱全,窗外的光线恰到好处地落在纸面上,一切都符合一个才女作画的标准配置。
唯一的问题是她笔下的山,已经成了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
红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家公主端坐在书案前,姿态优雅,神情从容,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
而她面前那张上好的宣纸上,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墨渍。
“公主殿下。”红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赵若兮——”
“我已经知道了。”朱绾绾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生气?”朱绾绾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气的。他是北虞国主,保谁骂谁都是他的事。我不过是北秦被扣在这里的人质,与我何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快,面带微笑。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
咔嚓。
狼毫笔杆在她指间断成两截。
红袖安静地站在旁边,用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朱绾绾声音依然从容:“这笔用久了,笔杆本来就有裂纹。”
红袖没接话,只是默默在桌上铺开一张新纸。
朱绾绾重新拿起一支笔,蘸墨,落笔——然后画了一头驴。
红袖歪着头看了半天:“为什么画驴?”
“没什么。就是觉得驴挺好的。”朱绾绾端详着画面,小声嘀咕:“长得丑,嘴硬,脑子不好使,跟某人一样。“
“公主,”红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不是……不太高兴?”
朱绾绾放下笔,转头看着她,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准而得体的微笑:“不高兴?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他保护谁是他的自由,跟我有什么关系?”
红袖看看画,又看看朱绾绾,忽然明白这头驴是谁了。
朱绾绾把画着驴的纸从桌上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然后铺开第三张新纸,重新蘸墨,重新落笔。
这次画的不是山水,不是驴,是一盏水灯。
灯座是草编的,灯芯是一小截蜡烛,灯下的水纹一圈一圈往外漾。
画完后,她把笔搁下,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这幅画也揉成一团。
“公主,那幅画得很好看呀——怎么又扔了?”
“画错了。”
“哪里画错了?”
“灯太多了。“
“啊??“
红袖看着自家公主一边咬牙切齿的唸叨,一边继续糟蹋纸,她在旁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转身走了。
她决定今晚让厨房多做两道公主爱吃的甜点。
醋劲儿这么大,血糖怕是有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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