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秦皇宫，东暖阁。
太子朱常渊半靠在病榻上，腰腹间的伤口已经拆了线，但脸色依然苍白。
他面前放着一份刚从北虞送来的电报，皇后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用茶盖拨着浮沫。
“母后，为什么要杀赵若兮？”
皇后拨茶沫的手没有停，连眼皮都没抬：“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替你下了。”
“那是一个伶人而已，母后何必——”
“伶人？”皇后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一个能让你在病榻上还念念不忘的伶人，就不只是伶人了。”
她把茶盏放下，声音冷漠：“你是要继承大统的人，儿女私情不过是过眼云烟，现在为一个伶人分心，不值得。”
朱常渊的手在袍袖下攥成了拳头：“所以母后就把她烧死？连招呼都不跟儿臣打一声？”
皇后没有接这句话，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登基之后，天下女人都是你的。不差这一个。”
朱常渊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了数次。
皇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正因为有道理，他连反驳都找不到着力点。
他慢慢把气息压了下去。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北虞那个白痴国主当众羞辱我北秦正使，辱骂母后，他还说要保赵若兮，说想杀人灭口就先烧了他的朔安城。”
他声音骤然拔高：“母后，他打的不是徐世杰的脸。他打的是北秦的脸，是你的脸！所以我要踏平朔安城！我要亲自把那小儿绑在城门口，把他撕成碎片！”
“不行。”皇后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斩钉截铁。
朱常渊愣住了。
“魏王在东南三镇虎视眈眈，只要你敢出宫，他的兵锋就会直指望京。还有万赴野，他到现在还藉着防御鞑靼国的名义驻在北面拒不回京，这态度还不明显?”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你父皇宾天之后登上大位，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更何况，我们不是已经安排了中山国去攻灭北虞了？我们不出兵，但是暗中资助一批军火、铁甲车给中山国，让中山国主出兵攻打北虞，直接把朔安城烧了——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吗？“
太子皱着眉：“中山国……能打下北虞？”
“中山国的龙骑兵当年在大陆战争中纵横天下，你忘了？北虞那些老弱残兵连最新式的拉栓式步枪都没有，拿什么挡中山国的龙骑跟我们增援的铁甲车？“
“只要朔安城一乱，太平公主死在乱军之中——魏王必然发疯。他一旦对中山国动手，你就能以‘保护藩属’的名义出兵，灭掉魏王和北虞，一箭双雕。”皇后转过身看着他，“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太子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是带着残忍和畅快的笑：“我要那个白痴、太平跟赵若兮都送到望京城来，然后我亲手把他们五马分尸。”
皇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茶盏放下来。
“随你。”
......
赵伯庸坐在内阁的值房里。
他表面上很平静，把戒严令、粮草调度、城防部署一一安排下去，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像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但他心里清楚——他只是在硬撑。
如果真要打起来，北虞能不能扛住北秦的第一波攻势，他一点底都没有。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让人去请了大黄过来。
大黄到了内阁，兵部尚书钱宏义也站在旁边，赵伯庸把当前的局势简单说了一遍。
两人都看着大黄，赵伯庸开口道：“黄大人，你跟殿下走得近，你给个准话，殿下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黄咧嘴一笑：“两位大人不要紧张，这哪是事?不就是几个日常任务吗?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搞定的。”
为了让两位老人家放心，他把两人带到了新军训练基地。
基地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建了一倍，外围的围墙已经换成了砖石结构，门口站着两个持灵能枪的哨兵。
大黄领着两人拐上了一条岔路，绕过一片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训练场上，新兵们正在做训练。但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列队操练的样子。
一个十来人的小队沿着山脊线快速推进，在没有路的乱石坡上如履平地，队员之间没有交流，彼此间隔保持在两步以内，每个动作都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山脊另一侧，几组队员正在攀爬一面三丈高的垂直岩壁，没有绳索，没有护具，只靠手指扣进岩缝往上挪。岩壁下方有个队员踩滑了一块碎石，身体猛地往下坠了半尺，旁边的队友一把抓住他的腰带，两个人连口气都没喘继续往上爬。
低洼地带的泥潭里，另一队士兵正在做近身格斗训练，远处靶场上密集的枪声从山脊那边传来，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拉栓式步枪声响，而是连射——一连串不间断的短促锐响。
钱宏义在部队里呆了四十年，但没有看过一个部队的训练是这种模样。
钱宏义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在兵部管了大半辈子军务，北虞所有部队的训练操典都是他参与制定的——站队、走阵、耍刀、射箭，偶尔打几发老式灵能枪。
但在这里没有队列，没有阵型，没有整齐划一的操典——只有散开的、快速的、安静的人在各种地形上以他完全陌生的方式移动和攻击。
他目光扫过训练场，很快就找到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裴石正带着一组人做绳索速降，动作熟练而精准。旁边几个他派来的副将和营官，也都各自带队，正在重复训练。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招手把裴石叫了过来。裴石看到钱宏义，立正行礼：“钱大人。”
钱宏义瞪着这个跟了自己近二十年的老兵，指了指泥潭里还在厮打的几组人：“你给我说说——他们在那块泥巴地里是练什么？”
“CQB，室内近身突击。以后攻占建筑物或是敌军指挥所的时候，用最短的时间清除房间里的敌人。不过现在还没建模拟房屋，就在泥潭里练近身缠斗。”
“……什么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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