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宏义瞪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敌人都打到房子里了——那还打什么?干脆投降得了!”
列阵对攻,是澜沧大陆任何一场战争的标准战法——把兵排开,每个队列挨个放枪正面交锋,谁的枪炮多谁就赢。
北虞兵少,所以按照这个战法不可能打赢。
但李唯忠看起来似乎根本不打算按照澜沧大陆的战争规矩来玩。
裴石老老实实的说:“李队说的——我们只能打特种作战。以少胜多,不跟敌人正面交锋,专门打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他指向山脊上一队正沿着乱石坡无声潜行的士兵——他们背上都负着叠好的灰绿色大伞,布料在阳光下反射出鱼鳞般细碎的光泽,“那批弟兄已经在练高跳低开了。伞降突击——飞艇上往下跳,直接落到敌军后方。”
两个老人家都惊呆了。
从...从飞艇上往下跳??
那兵都死光了,还打什么?
这点还没消化完,他们又听裴石指靶场深处一排正在拆卸弹匣的士兵,“那边是精确射手,每天打三百发狙击弹,只要打歪超过30发,就得负重跑五千米,跑完大概两天不能下地。”
裴石的手换了个方向,指向外围新搭的铁架高塔,“那是破袭组,专练攀降和爆破。塔上有四层,要求全负重二十秒内落地。”
赵伯庸站在靶场边上,负手看着远处山脊上那些在岩壁上攀爬的小队,沉默了很久。他转过头看着大黄:“黄大人,这些什么敌后空降......真的能练出来?”
大黄笑嘻嘻道:“应该可以吧。”
“……什么叫应该可以?”
“主要我是文臣,不是武将啊,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跟忠哥聊一下,让他自己跟你们解释吧。“
几人拐过一排营房,看到操场上停着一架银灰色的巨大飞艇。
飞艇体型庞大,至少有十几丈长,艇身圆滚滚的,两侧挂着铁架,铁架上还能看到锈迹斑斑的悬挂装置。
李唯忠正站在飞艇旁边,跟王星说着什么,手比划着,像是在讨论某个部件的结构。
钱宏义绕着飞艇走了一圈,伸手摸了一下气囊上那块最大的补丁。
补丁是用粗麻线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哦,之前兵部仓库里那几台退役飞艇的残件拼的。”李唯忠拍了拍气囊下方的铁架,语气诚恳而朴实,像在介绍一台新买的拖拉机,“二次大陆战争北秦淘汰下来的残次品,体型太大,飞得又慢,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仓库里扔了好几架,王哥拆了三架的零件拼出这么一架能飞的。原本是想改造来撒农药的——”
他看了一眼王星,“但最近这情况,可能暂时用不上农药了。”
只有一台。还是原本要用来撒农药的。
赵伯庸把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飞艇前面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破旧气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问了一句:“只有这一架?”
“就这一架。”王星把螺丝刀从嘴里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手,“发动机还是坏的。不过快修好了。”
“能飞吗?”
“能。就是慢。”
钱宏义叹了口气:“空天军被淘汰的原因,就是因为飞艇的目标大、速度慢,而且功能单一,就算你们把这台飞艇修好,又能管什么用呢?“
李唯忠语气诚恳的解释:“赵相,我们人少,军备也落后。正面跟北秦打,我们没有胜算。所以只能走另一个路子。“
“什么路子?“
“不跟他们正面交锋。我们用飞艇空降小队下去,打他们的指挥部、粮仓、弹药库、斩首对方的指挥部。打完就走,不缠斗,不恋战。让他们想打也打不成。“
“空降?“钱宏义皱了皱眉,“怎么降?降下去之后怎么回来?“
“伞降。每个人背一个折叠伞包,从飞艇吊舱跳下去,落在指定位置。“李唯忠走到飞艇底部,指了指吊舱用这个自动滑轮的绳索把人吊上来——索降。人挂在绳子上,飞艇不停,直接把人带走,转移到下一个作战区域。“
大黄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就相当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完就跑,谁追得上?“
赵伯庸和钱宏义同时沉默了。
他们一辈子都在研究兵书战策、排兵布阵、粮草调度和城池攻防。
“空降““索降““通讯节点““指挥部“这些词,他们完全听不明白。
在他们的认知里,飞艇是用来从天上往下扔炸弹的,扔完就飞走。他们从来没想过一艘飞艇可以停在半空中,用绞盘把士兵收上去,再投到另一个地方。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空军”的全部理解。
他们虽然听不懂李唯忠在说什么,但听懂了大黄最后那句——打完就跑,谁追得上?
钱宏义忽然想起刚才在训练场上裴石说的那些话:小股渗透、敌后破袭、精准斩首。
他以为那些只是练兵的口号,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连怎么把人运进去、怎么把人收回来都已经算好了。
赵伯庸沉默了很久,看着那架飞艇,又看了看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新兵,然后问了一句:“那这一万人,叫什么番号?”
李唯忠转过身,憨厚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地道:“三角洲部队,代号D-Boy。”
赵伯庸和钱宏义两双老花的眼睛里只剩下同一种表情——茫然。
这些年轻人真的很难让人搞懂,北府兵、背嵬军这些名字不是气派又威武吗?
非得要取什么迪报应?哪来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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