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他作为现代人，底线还是有的。
他可以为了亡国而引发战争，但他不想让无辜者送死。
所以剧本他已经想好了。
御驾亲征，然后穿上这套金光闪闪的铠甲，在两军阵前念一段某位同行煤山自缢前的著名遗诏，把罪责全揽到自己头上，然后高喊“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把龙纛往前一压，带头冲上去，被炮弹炸死。
北虞皇室绝嗣，北虞亡。两千......不，一千九百亿到手。
反正差不多，都花不完。
北虞虽然弱小，但情报组织还是有的，早就收集到北秦秘密资助中山国军火、让中山国出兵攻打北虞的消息。
这种操作手法在澜沧大陆可能很新鲜，但在地球上很常见——不就是白头鹰国经常用的代理人战争吗？
没事，不管哪招，能给他送钱的都是好招。
许玖接到消息后也很干脆。
他先派出钱宏义率领一万老弱残兵，加上李唯忠才练了不到半年的一万新军，出发到前线准备防御。
然后他亲自率领五千禁卫军——御驾亲征。
大黄说要去看看热闹，王星也要跟着去。许玖想着反正自己死了他们也会被送回原本世界，看看热闹也无妨，就同意了。
近卫军由刘恭之和刘安率领，负责保护国主的安全——其实就是负责在他被炸死之前别让流弹提前把他干掉。
这时奶娘带着宫女们端着食盒推门进来，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壶他最爱喝的酸梅汤。她摆好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出去，而是站在桌边，两只粗大的胖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
许玖拿起筷子正要夹肉，抬头看见奶娘的脸，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奶娘的眼眶是红的，眼皮肿得像是哭了一整夜，鼻头也泛着红。她看到许玖在看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上的菜，但手在发抖，怎么整都整不好。
许玖心底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穿越过来一年，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奶娘。
满朝文武对他这个年轻国主或轻视或畏惧或算计，但奶娘从来没有——她只是每天早上把早饭端来，晚上把被子铺好，他喝多了给他熬醒酒汤，他装病不上朝替他打掩护。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世界里，只有她把自己当成亲生的孩子来养。
而他明天就要去战场上送死，留给她的大概是中山国的乱兵和一座被烧成白地的皇宫。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
“奶娘。内库里还有些钱。若朕没有回来——你把它拿去，跟紫萱、金锁她们分了吧。”
奶娘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
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断断续续：“殿下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您英明神武，真龙之主，自有上天庇佑，怎么会回不来……”
许玖放下筷子，站起来，轻轻把奶娘抱住了。
许玖不太会抱人，但这个动作做得比他自己想象中要自然。
就像长大之后你可能很少抱自己的父母，但是抱著他们的时候，你能感受到熟悉的温暖跟味道。
“奶娘，”许玖的声音很轻，“谢谢您。其实在朕心里，您早就是朕的亲生母亲了。”
奶娘没有回答，只是哭。
许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松开奶娘，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挤出一个笑：“行了行了，朕就是随口一说。您回去休息吧，放心，朕肯定会回来看您的。”
奶娘擦着眼泪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内侍官便进来通报：“殿下——赵相求见。”
赵伯庸进来的时候，满脸疲惫。
老丞相从戒严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眼下挂了两团乌青，鬓角的头发仿佛比平时更白了些。
他先是按规矩行了君臣礼，然后把一份卷宗放在许玖面前，翻开，逐条汇报军粮调配和城防部署。许玖一边听一边点头，等赵伯庸合上卷宗，以为这就完了。
但老丞相没有走。他又站了片刻，然后沉声道：“殿下，若您亲征期间出现意外——皇室之中，仅剩肃亲王许延一人可继大统。是否需要先行下诏，命许延监国？”
许玖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设想好的剧本是他死在两军阵前，北虞皇室绝嗣，北虞干净利落地亡国，一千九百亿精准落袋。
但崇祯上吊是因为他家人全被他自己杀了，而他许玖不一样——他要是被炮弹炸死了，还有个人正躺在王府里等着坐上去他的皇位。北虞不但不会亡，还会改个年号继续活蹦乱跳。那他这炮弹不就白挨了？
看来……得把许延一并带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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