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回到营帐的时候，大黄和王星已经在那儿了。
三个人围着炭火炉子烤了半天鞋垫，大黄嫌无聊，拉着王星说要去外面看看热闹。许玖摆了摆手让他们去，帐帘子落下来，营帐里就只剩他和刘安两个人。
刘安站在帐门边上，一只手按着刀柄，脊背挺得笔直，还是那副随时准备挡在许玖前面的姿态。
许玖在炭火边坐下来，把脚上的靴子蹬掉，又把腰带松了两扣——这套戎装穿了这些天，勒得他肋骨都快断了。
他呼了口气，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刘安，明天朕冲阵的时候你就别跟了。”
刘安的身形动了一下。“殿下此言何意？臣的职责就是护卫殿下安全——”
“你现在是军官了。”许玖打断他，“不是大头兵。你以前在边关也带过兵，你是知道该怎么打仗的。明天我冲出去之后，你要做的不是跟着我冲，是把这些人带回去，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们的爹娘和老婆孩子。”他顿了顿，“这比保护我重要。”
刘安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有些发涩地问了一句：“殿下是不是也觉得……这场仗打不赢？”
许玖靠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身后，语气随意得：“两万对十万，对面还有那么多铁甲车和火炮，你觉得呢？”他笑了一下，“尽人事而已。”
刘安站在那里，嘴唇微微翕动了两次，但最后只是对着许玖的背影默默地跪下行礼，然后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许玖一个人坐在行军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半解不解的戎装，开始费力地扯那些系带。
他忽然想起了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在晨光中替他调整肩甲的位置，把腰带束紧，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那双清澈而微红的眼眶里映着晨光，对他轻声说了一句“请殿下——平安归来。”
许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回去了，朱绾绾应该也会被抓回去杀掉吧？他皱了一下眉，决定明天出阵之前，先派人把她送走。不管送去哪，总之不能留在朔安城等死。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些烦了他一整年的刁民。
那些卖包子的、卖菜的、抱着孩子的老人和妇人，他们跪在晨光里，真心实意的朝着他喊着“得胜归来”。想起了奶娘哭红的眼睛和他抱住她时她肩头的颤抖。
许玖靠在行军床的床沿上，看着帐顶那盏晃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他正要继续解另一只护腕，忽然感觉脖子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扎了一下。
他抬手去摸，发现手指摸到一根极细的针尾。随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变得沉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但头没有磕在地上，而是被人扶住了，枕在一双柔软而富有惊人弹性的大腿上，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他勉强撑起眼皮，看到的是一张极致美丽而梨花带雨的脸庞。
赵若兮。
她穿着北虞的侍卫服，脸上脂粉未施，眼睛红肿着，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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