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知礼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旁边的将领也愣住了,所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主动进攻?”邓知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疯了?”
没人回答他。远处,晨光中隐约能看到一面明黄色的旗帜正在快速移动,像一道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金色闪电。
......
北虞军营里的所有人,都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帐外还黑着,远处地平线上只有极细的一线灰白,像是有人用刀尖在夜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老赵坐在铺位上打绑腿,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缠,缠完了拆,拆完了又缠,仿佛这辈子最后一次碰自己的腿。
对面铺上的小六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张叠了无数次的纸,叠了拆,拆了叠。每个人的枕头
每个人的枕头
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早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兵力差距摆在那里——对面是十万武装到牙齿的精兵,铁甲车、火炮、龙骑兵,他们这边连人手一支灵能枪都做不到,有人拿弩,有人扛着土制燃烧瓶。
但没有人逃。
从开始布防时起,每个百人队里就多了一个陌生面孔。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军袍、说话文绉绉的年轻人,每晚都在篝火边和大家围坐在一起。
队正说,那是一个新官职,叫做“政委“。
他不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跟大家聊天——问家里几口人,爹娘身体怎么样,地里收成好不好。
然后他会讲一些故事,像说书人那样,讲英雄的故事。
但那些英雄不是王侯将相,是普通的士兵——有人为了掩护同乡撤退一个人挡住了追兵,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翻过城墙。他们讲完之后从不要求大家“效忠”或“献身”,只是说:“你身后就是你的家。”
没有人逼迫他们来打仗。但所有人都来了。因为他们明白了——如果那些人赢了,家园就会变成焦土,父母妻儿都会死。他们现在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给以后的北虞人换一个不用再流血的日子。
昨晚,那个叫做“政委“的新军官在篝火边跟所有人说了同样的话——
识字的自己写,不识字的我帮你写,写封信吧,不管写给谁。有什么话想跟家里人说,就写下来。写完了交给我,我帮你们收着。
等打完了——我再还给你们。
这封信,他也写了。
他不识字,话是政委替他写在纸上的。他念一句,政委写几个字,写完还念一遍给他听。
天还没亮透,队正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没喊集合,只是站在帐门口,用平时交代训练课目的语气说了一句:“吃点东西,检查装备。该上阵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站起来,把遗书留在枕头
晨光刚露头,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
他们的装备很杂——有人端着弹匣枪,有人握着拉栓步枪,有人腰间挂着土造燃烧瓶,有人背着比人还高的弩。
他们的铠甲也不整齐,有人套着新发的防弹衣,有人只穿着旧皮甲,有人在胸口垫了块铁片就当护心镜。
但他们站得很直。
不是因为军纪,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今天可能会死——而政委说过,死之前,至少应该把腰杆挺直。
队列最前方,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骑手端坐在马上。他的马身上套着奇怪的软甲,马鞍两侧挂着四五把灵能枪,背上还背了两把。旁边还有一个全身裹着黑色轻甲的骑兵,手中紧紧握着那面明黄色的龙纛——五爪金龙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新兵看着那个金甲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知道,铠甲里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他本来可以躲在大后方的,等着他们杀敌,或是被敌人杀死。
而他依然来了,在最前线,跟他们站在一起。
所以他想跟着那面旗帜走,走到哪里都行。
他想拉住那个人的马疆跟他说:
国主,我不怕死。我想让你活着回去继续当国主,让我爹娘可以吃饱肚子,让我小妹长大以后能住进那些有抽水马桶的楼房里。
金甲骑手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中的剑抽出来,朝着前方那片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中山国军阵,只说了一句话:“跟着我。”
他把剑举起来,声音骤然拔高:“龙纛——前压!”
那一瞬间,龙纛猛然向前一压,明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战鼓同时响起——
咚、咚、咚——
队列开始移动。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踩着那道鼓声,握紧了手中的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为了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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