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没有想太多——平时的训练已经把他的肌肉变成了本能。落地，卸伞，举枪，寻找最近的掩护，然后按队形向前推进。
他的枪在他手里跳动着，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
旁边的老驴正在用短点射清理板车后方的残兵，两人目光在硝烟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找下一个目标。
烟雾弹被扔进了骡马群中，那些被枪声惊得发狂的牲口在灰白色的浓烟里乱撞乱踢，把拴在一起的板车扯得七零八落。强光弹在队列另一头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之后——等校尉勉强睁开眼，他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士兵了。
张小满从板车后面探出半张脸，枪口扫过最后一排试图翻过路沟逃跑的残兵——一个中山国士兵趴在沟沿上，手还在往腰间摸手雷，被他三发弹丸钉进了肩胛骨，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后拽了一下，仰面摔进沟里。
整场交战从第一朵伞花绽放到最后一个押运兵倒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
裴石站在路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脚边那个还在抽搐的校尉，确认对方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然后叫通讯员过来：“报告队长。任务完成。拦截到弹药六千箱，火炮五十台。我方轻伤九人，重伤零，阵亡零。”
无线电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李唯忠的声音：“干得漂亮。现场没啥问题吧？不然我下来看一眼——”
裴石手里的无线电差点没拿稳，通讯员瞪大了惊恐的双眼，旁边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着裴石手里的无线电——所有人都在用力摇头。
“千万别！”裴石赶紧按住通话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队长！现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不需要您下来。我办事您放心，肯定都搞定了。您好好在飞艇上等我们回去。”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带着点遗憾的声音又响起来：“……行吧。那我不下去了。你们辛苦了。”
裴石松开通话钮，所有人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妈的，比刚刚打仗还紧张。
战士们按照预先训练过无数遍的流程开始处理战场。
弹药能带走的装进携行袋，带不走的当场拆开包装，在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底部绑上延迟引信。火炮的炮栓全部卸下来装进背包，炮管里塞进炸药包，炮轮底座敲断楔子，整台火炮的骨架在几次呼吸间便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废铁。
飞艇缓缓下降，悬停在尸横遍野的公路上方不到百步的高度。几条绳索从舱门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
裴石把最后一箱弹药扛上肩，朝身后的战士们挥了挥手。张小满把绳索扣进腰带上的滑轮锁里，朝旁边的老赵竖了根大拇指。
滑轮启动，索缆绞盘发出低沉的嗡鸣，绳索猛然拉直——战士们悬空而起，被整齐地拽向飞艇的舱门，几条索缆几乎在同时收完最后一段距离。飞艇没有落地，绞盘一收便调头拉升，迅速拉升高度。
半炷香后，中山国的援兵终于赶到了现场。
领队的将领策马冲上公路时，整个人愣在了马背上。
整条公路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铁犁从头犁到尾——板车横七竖八地翻在路边，骡马的尸体和弹药箱的碎片铺了满地，押运兵的尸体散落在公路两侧，硝烟还没散尽，烧焦的布片和木屑在风中缓缓飘落。
而那五十台北秦支援的火炮全都沉默地歪在路边，炮栓消失无踪，炮管里塞满了炸碎的废铁，炮轮断裂，像一排被人挖掉眼睛、打断膝盖的铁兽。
现场没有看到敌军离开的痕迹。
那些北虞人就像鬼魅一样，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毫无声息的消失了，只留下了满地尸体，还有五十台不能动也不能用、造价高昂的灵能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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