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将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二次突击,目标是第八、第九、第十号补给线——同时进行,三条线前后相差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摧毁灵能火炮一百一十台,枪械弹药三万余箱,军粮仓库三座。我方轻伤二十三人,重伤一人,阵亡零。”
“第三次突击——这次规模最大,李队长亲自带队,同时袭击了中山国后方六条补给线的粮仓和弹药库。摧毁灵能火炮八十余台,炮弹四万枚,军粮三十万斤饮。灵能燃料库一座——彻底烧毁。我方轻伤三十一人,重伤二人,阵亡一人。”
钱宏义把战报放在桌上,抬起头。指挥所里没有人说话。
阵亡一人。十六条补给线,全端了。火炮、弹药、燃料、粮草——中山国整条后勤脊骨被活生生抽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碎了。而北虞这边付出的代价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钱宏义收起战报,“刚收到的最新情报——中山国国主邓知礼已向北秦发出求援电报。但北秦那边暂时没有回应。参谋部判断,邓知礼很可能会在明后天选择主动后撤,退到边境线外等待北秦的新增援,然后再对我方发起第二轮进攻。”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能放他们走!”他的声音沙哑,但音量极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趁他病要他命!他们补给断了,炮弹明天就打光——这时候不追,难道等北秦援军到了再跟他死磕?”
“对!”另一个中年将校也站了起来,“中山国这次出动的几乎是全部主力,能打的全在这。要是这一仗不把他们打疼,他们回去喘过气来,明年还会再来——到时候谁还敢保证能赢?”
“末将赞成!”
“末将也赞成!”
“打!”
指挥所里的气氛像是一锅烧开的油,每个人都把憋了好几天的火气往外倒。
钱宏义站在沙盘前面,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声音。他心里想的跟他们一样——不能放虎归山,这一仗必须彻底打疼中山国,让他们再也不敢正眼看北虞。
但问题是——怎么打?
现在中山国虽然补给断了,弹药储备撑不过明天,但仍然是十万大军。龙骑兵还有两万多,铁甲车还有四百多辆,残存的火炮还能支撑最后一波全面进攻。反攻说起来容易,但真要正面冲锋——伤亡不会少。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打仗不牺牲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代价太高的话——
他正想着,角落里传来了一阵轻咳声。
所有人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
李唯忠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位置上,军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骨节粗大的、像是常年干活的手。他的脸还是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坐在一群杀气腾腾的将校中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仗的。
事实上,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敢轻视他。
因为就是这个看起来老实的家伙——带着五千人在三天之内把中山国整条后勤线炸成了废铁。
“李队长,”钱宏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李唯忠挠了挠后脑勺,站起来走到沙盘边上,步伐缓慢,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刚刚指挥了一场足以载入澜沧大陆战史的空降破袭的指挥官。
他低头看了看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识——蓝色的北虞防线、红色的中山军阵、标注了补给线位置的小旗——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刚才在过来的路上,翻了一下这几天的伤亡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沙盘边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军防线守军减员共计一千两百余人,其中阵亡三百余人,轻重伤近九百人。“他顿了顿,“那是北虞的年轻人,他们有的人家里还有父母在等他们回去过年,还有的家里小孩才刚出生。他们来当兵不是为了战死他乡,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营帐里没有人说话。
李唯忠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中山国中军大营的旗帜标记上:“正面突破,大概率能赢。但我不希望打赢之后,再运一批棺材回朔安城。大伙儿的家人还在等着呢。而且如果真那样打,就算赢了,北虞也至少三五年缓不过劲来。“
他抬起眼看着众人,憨厚地笑了笑,语气平静:“所以我想——今天晚上,我们派几个人去对方大营里,请中山国国主来朔安城做客。这样应该比较省事。“
营帐里安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钱宏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身后的老将张着嘴,表情僵在脸上。几个正在思考决战攻击方向的将领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李唯忠。
“……请他来朔安城?“钱宏义的声音有些发飘,“李将军,中山国国主现在在十万大军的护卫之中——“
“嗯。“李唯忠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各位大人配合。正面佯攻,把中山国的主力全部吸引到防线上来。然后我带一支小队,从飞艇降落到他们指挥所背后。“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语气依然温和:“斩首。“
钱宏义看着面前这个憨厚到近乎无害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两次,最终只挤出一句:“那……如果中山国国主不愿意来呢?“
李唯忠想了想,然后微笑:
“如果人不肯来——把他身体哪个零部件带回来,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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