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国大营，指挥所内。
邓知礼茫然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现在中山军每一道壕沟、每一层铁丝网、每一个火力点位置——这些东西在三天前还只是一堆纸面上的线条，如今却变成了一道他无论如何都撞不开的铁壁。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场可以说是全方面碾压的胜局，为什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十万大军。五百辆铁甲车。一千门灵能火炮。三万龙骑兵。北秦送的最新式灵能枪械。
放在战前，随便哪个将领来推演，结论都是“三天之内踏平那个只有老弱残兵的小国家“。
结果现在三天过去了，北虞那道破防线纹丝不动。
他们缩在洞里不出来，靠着那些比老鼠洞还密的壕沟和铁丝网，硬生生把他的十万大军挡在了国境线外。
然后他们靠着那艘他战前听汇报时嗤之以鼻的破飞艇，带着几千人从天上往下跳，绕到他后方把战前他精心规划的十六条补给线炸得干干净净。
几百门灵能炮，被拆成了废铁。几十万箱弹药，被炸成了渣。几百万斤军粮，被烧成了灰。
他现在手里有将近十万士兵，有四百多辆铁甲车，有两万多龙骑兵。这支军队如果摆开阵势正面冲锋，能把北虞那两万多人碾成粉末。
但现在他连让他们吃饱饭都快要做不到了。
只要有一个决战的机会，他相信自己的龙骑兵和铁甲车一定能冲垮对方。
但炮弹不够了，灵能不够了，铁甲车坏了没有零件修，就连医疗物资都开始短缺。
邓知礼趴在桌面上，按住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退守边境堡垒，等北秦的支援到了再另做打算。
但他心里清楚——退回去就等于承认失败，北秦那边会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都不知道。
像中山这种小国家，澜沧大陆上比比皆是，只要他邓知礼证明自己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么北秦可以立刻找出十几个小国来取代他。
他正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的排列组合，忽然阵前杀声大作。
枪声、炮声、呐喊声从前方传来，隔着指挥所厚厚的帐壁依然清晰可闻。
邓知礼猛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副官掀开帐帘冲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陛下！北虞人从乌龟壳里爬出来了！他们在正面发动进攻！”
指挥所内的将领们同时抬起头来。有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终于出来了！”
“这群缩头乌龟总算肯露面了！”
“列阵！准备迎击！”
邓知礼也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先看了一眼帐帘外面——那方向确实有火光和硝烟，密集的枪声持续不断，不像是在佯攻。
他皱了一下眉头：“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一个老将捋着胡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年轻人嘛，沉不住气，以为咱们弹尽粮绝了，想一口吞掉咱们。”
另一个将领跟着点头：“这正好。他们出来打正面，咱们就能用龙骑兵和铁甲车跟他们硬碰硬。缩在壕沟里咱们打不着，出来了还怕什么？”
邓知礼犹豫了一下，但帐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呐喊声也越来越近，像是战线正在朝他这个方向推进。他咬了咬牙，把那些犹疑压了下去。
“不用炮击，”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炮弹留着打朔安城用。龙骑兵正面推进，铁甲车两翼包抄，别让他们再缩回去。”
“遵旨！”
将领们领命而出。脚步声、马蹄声、号令声混杂在一起，指挥所外的空气被搅得嗡嗡作响。各营主官纷纷策马奔赴前线，传令兵在营区之间往来穿梭，整座大营从方才的沉寂中苏醒过来，像一头被捅了一刀的巨兽正在翻身。
邓知礼站在地图前面，攥着拳头的指节发白。
这也许是一战定胜负的机会。
帐帘掀开，副官又回来了，这次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复杂得多。
“陛下——前线回报，北虞军队确实在发动进攻。但他们——跟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他们不列阵，不排队冲锋，而是分成小队在壕沟和弹坑之间移动，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我们的龙骑兵追上去，他们就散开，等骑兵走了又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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