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副官咽了口唾沫，“他们的枪——射击速度非常快。我们的士兵拉一次枪栓打一枪，他们可以连续打很多枪，中间不需要拉枪栓。前沿的弟兄说，他们从未见过那样的枪，像是完全不需要装填一样。”
他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支枪放在桌上。那是他从前线带回来的——北虞士兵遗落的一支灵能步枪，枪身就是老旧型号，但机匣侧面有一道细长的卡槽，里面还嵌着一只金属弹匣。
邓知礼低头看着那支枪。他拿起来，拉动枪机，那动作流畅而利落，枪机复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他扣下扳机，枪膛内传来一声空响。
他低下头，把弹匣卸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装回去。
北虞人从哪来的这种东西？
北秦给中山国的灵能枪已经是大陆最先进的制式装备了，但依然是打一发拉一次枪栓。而这支枪——他看着弹匣侧面那排精密的刻度——每一发子弹的灵能充能都是固定的，不需要手动灌装。
指挥官老将沉着脸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谁造的？“
没人能回答他。
指挥官把枪扔回桌上，哼了一声：“枪是好枪。但再好还能一个人打出一个团的火力？这种新式枪械，他北虞能有多少？他许玖的国库烂成那个样子，能装备多少？“
他扫视一圈，声音冷硬：“我大中山国有十万大军，靠人堆，也把他堆死了。“
众将点头称是。
邓知礼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将军，飞艇。“他指了指头顶，“北虞人会不会——“
“早就想到了。“姓韩的指挥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末将料定北虞会故技重施，所以在指挥所四周布置了高台，每台配备弩炮，专打低空飞艇。只要他们敢来，就不用回去了。“
邓知礼闭了一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韩将军真是算无遗策。”
“末将不敢当。“
他转向指挥所中央那张沙盘，正要重新评估各条战线的推进速度，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外面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的枪声和呐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像是有人把战场上所有的声音同时抽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邓知礼抬起头，看向帐帘的方向。
帐帘纹丝不动，但那种安静让他后背一阵发凉。像是大冬天走在野地里，突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外面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副官正要掀帘出去查看，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群穿着纯黑色作战服的人走了进来，脚上踩着他营帐的泥地，靴子落在羊皮地毯上无声无息。他们进来之后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帐壁内侧一字排开，动作整齐，分工明确——有人封住了帐门两侧的出入口，有人站在指挥所的侧方通道上，有人退到墙角阴影里。
他们手里端着的枪，正是刚才副官放在桌上的那种。
为首那人走到指挥所中央，摘下头套。
一张很朴实、很憨厚的脸。如果不是他眼下那两条泛红的血丝，如果不是他嘴角微微抽搐像是随时会笑出来的弧度，你大概会以为这是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庄稼汉。
但邓知礼看到他的眼睛时，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是一双——充满了癫狂的眼睛。
他走到邓知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观察一件不太好判断价值的物品。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朴实得跟在菜市场问价一样：“你好，邓知礼殿下是吗？”
邓知礼没有回答。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手在袍袖里攥紧了那支一直藏在腰间的短管灵能枪。
“我是三角洲部队队长李唯忠，”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敝国许玖殿下想邀请您去朔安城做客一阵子。不知道殿下是否赏脸？”
指挥所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邓知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勉强维持的镇定：“如果我——不去呢？”
李唯忠想了想，然后很诚恳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衬着他眼底的血丝，有种奇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和。
“没事的，只有头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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