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中山。
他忽然有点羡慕张小满。
羡慕那个能自由自在地跑在田埂上挨了骂只打后脑勺的小孩，羡慕那个坐在地头拍着大腿夸化肥好用还能盘算给娃做新衣裳的老农。
羡慕这些人脸上那种表情——踏实。
“邓殿下？“张小满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对——要不要歇一下？“
邓知礼慢慢转过头来，声音沙哑：“不用……不用。我再看看，再看一会儿。“
......
北秦、望京城、东宫。
夜已经深了。东宫的烛火通明，但那些光芒照在殿内每个人脸上，都是冷冰冰的、带着恐惧的惨白。
今晚已经死了三个侍女了。
第一个是因为端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盏在托盘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旁边的近侍便面无表情地把她拖了出去。
第二个是因为站在窗口的位置，挡住了太子看向庭院的目光。太子让她“滚开“，她滚得太慢，于是也被拖了出去。
第三个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站在墙角，大气都没敢出。但太子砸完一只花瓶之后，抬头看到她还在那里，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在？“
于是她也死了。
殿内所有人低着头，眼珠子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
太子朱常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军报。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让他攥紧拳头，每一遍都让他想把这封军报撕成碎片。
“十万大军。“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着什么硬物，“五百辆铁甲车，一千门火炮，三万龙骑兵。打一个三万平方公里的小国——打输了？“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邓知礼这个废物！！“
“他居然被俘虏了？！他堂堂一国之主，被人从十万大军的指挥所里拎出来，用绳子串着牵到阵前？他不如死了算了！“
他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后他猛地停下，转头看向门口的内侍官。
“拟旨官呢？叫拟旨官来！立刻！“
“孤要下旨——调集北境第三军团和中央军两个师团，即刻南下，征讨北虞！孤要亲自带兵，把那个许玖的头砍下来挂在望京城门口——“
“够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皇后站在门槛边上，一身深紫色宫装，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她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侍卫，低着头，像是两座立在阴影里的石像。
太子转过身，看到她，脸上暴怒的神色还没有完全褪去：“母后——“
啪。
一巴掌落在太子脸上，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太子愣住了。
他捂着脸，看着自己的母亲，整个人像是被那巴掌抽走了所有力气。
殿内所有宫人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有人看到那一幕，也没有人敢承认自己看到了。
但他们都听到了那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皇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你父皇还在床上躺着，东晋在海上增兵，魏王在东南三镇虎视眈眈——你在这里砸花瓶、杀宫女、喊着要远征一个你连地图都找不到的小国——你觉得自己像个储君吗？“
她横了身后的禁卫统领一眼。
统领低下了头。
然后殿中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禁卫鱼贯而入，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堵嘴，拖走，无声无息。刚才还跪在地上的内侍和宫女，不到十息便全被拖了出去，连求饶声都来不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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