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马分尸啊……“
邓知礼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营帐里显得格外干涩。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撩开帐帘。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朔安城外田野里泥土和稻穗的气息。远处朔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亮着几盏灵能灯,像是悬在半空中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了那片稻田。
那天回程路上,他看着老农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指数着丰收的倍数:“五倍!少说五倍!“缺了半颗的门牙在阳光下发黄,但那个笑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踏实的笑。
他想起那个光着脚的小男孩,想起朔安城夜市那条灯火通明的长街,想起那群脸上充满希望的北虞人。
这就是北虞。
这就是许玖的北虞。
明明只是三万平方公里的小国,明明城墙矮得连三流防御工事都不如,但这里的人,能吃饱、能穿暖、能在生活中自由自在地笑着。
这不就是他邓知礼年少时梦想过的那个中山吗?
他也想让百姓吃饱,想让孩童有鸡蛋吃,想让农人在田埂上咧着嘴数今年又打了几倍粮。
但中山太小了,旁边就是北秦,从来由不得它自己决定命运。
北秦让他出兵,他只能出兵;北秦让他交税,他只能交税;北秦要他的子民去灵能矿山做苦力,他只能把自己的百姓推出去。
“君子生于小国。“
他不自觉地念出了这六个字。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轻得像是叹息。
他不是许玖。他没有那种随手拿出化肥和旋耕机的天才,没有那种打一仗就能让十万大军崩溃的神将,没有那种——被百姓追着泼盐还会让人觉得“这个国主是自己人“的天赋。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做。
许玖能为北虞百姓做的事,他做不了。但他能为中山百姓做的事——至少还有一件。
邓知礼攥紧了帐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半晌之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回桌案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旁边搁着毛笔和砚台。他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空了很久。
然后落笔。
......
同一时刻。
中军大帐。
许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顶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桀桀桀……“
他的计划已经部署好了。明天典礼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当众宣布释放邓知礼和中山全体降军,还归还武器和战马,让他们风风光光地回中山。他已经把所有环节都仔细推演过了——
放人→激怒→反攻→城破→殉国。
完美。
邓知礼肯定不知道,他许玖是故意放人的。全城百姓都会以为邓知礼是白眼狼,而他许玖——会作为北虞最后一个国主,殉国于城墙上,也算对得起北虞人民了。
“桀桀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明天,就是他亡国大业的关键一步。
邓知礼啊邓知礼,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朕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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