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伯庸，发现老丞相正安静地站在靠墙的位置，负着手，目光里满是欣慰。
王星拿起最后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半透明的金属框架，框架里嵌着一块圆形的墨绿色镜片，框架两侧各有一根金属丝连接到一个小巧的灵能电池盒。整个装置轻巧到单手就能托起来，电池盒刚好塞进头盔内部的夹层里。
“夜视仪。上次打中山的时候前线已经试用过了，这次我把电池续航翻了一倍。一块标准灵能电池可以连续工作一整夜，不需要充能。墨绿色镜片可以放大残光——星光、月光、远处炮火的反光——在完全黑暗的山林里也能看清人影和地形。“
他把夜视仪递给钱宏义。钱宏义接过来，对着窗外昏暗的天光翻看了一下，然后把它扣在脸上试了试。从窗口看出去，外面正在暗下来的庭院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清晰的、泛着微光的灰绿色世界。
“这玩意儿——可以量产？”
“已经在做了。第一批三百副，三天后交货。”
“夜视仪加地雷加定向雷加烟雾弹，忠哥在山里的作战方式就是白天躲着，晚上摸出来。这些东西——步兵杀伤雷让他们的伤员拖垮推进速度，反甲雷让铁甲车不敢贸然推进，定向雷在狭窄山路上伏击，烟雾弹掩护撤退，夜视仪让我们的兵在黑暗中跟白天一样能看清目标。“
钱宏义把夜视仪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放下：“王大人，有了这几样东西——夜战和游击战，我们无敌了。“
赵伯庸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不懂军事，听不懂什么触发撞针和定向杀伤半径——但他看得懂钱宏义脸上的表情。跟这位兵部尚书同朝为官几十年，他从没见过钱宏义的眼中迸出过这样的光彩。
“这样虽然不足以赢北秦——“赵伯庸缓缓开口，“但足以把他们拖在横山。拖到北秦朝廷觉得再打下去代价太大。到那时候，我们才能重新上谈判桌。“
“赵相说得对。但要靳怀礼的损失大到北秦朝廷喊停，还有两步棋要走。“一直靠在门框边没说话的大黄忽然开口了。
赵伯庸转过头看着他。
“第一步，“大黄竖起一根手指，“买通北秦朝中反对这场战争的大臣。太子要打中山的时候，朝中重臣几乎一边倒反对。是靳怀礼自作主张继续推进的。北秦朝廷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在前方进展快、代价小。一旦他在横山被拖住了，那些原本就反对出兵的大臣就会在朝堂上发难。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在关键时刻拿到'前线损失惨重'的第一手情报。“
赵伯庸微微颔首。大黄继续说道：“第二步——瞒。这场仗，绝不主动搬到台面上让全大陆都知道。“
钱宏义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北虞不宣战，不递国书，不发讨逆檄文。死死瞒住这场仗。往小了捂，装成国境线上小股部队的摩擦，绝不能演变成国战。“
“因为一旦摆到台面上，北秦的战败就成了公开的国耻——到时候北秦朝廷就算想撤，也得为了面子硬撑下去。但如果我们双方都装作没这回事，他们就有台阶下。”
赵伯庸和钱宏义都没有说话，两人望向大黄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讶。
赵伯庸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黄大人，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大黄把椅子往后翘了翘，双手枕在脑后，圆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欠揍的得意：“那是。毕竟我是即将成为不再用手——不是——即将成为下一任北虞丞相的男人。“
赵伯庸和钱宏义面面相觑，都没听懂“不再用手“是什么东西。
大黄也没打算解释。
两人也不再多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门口走去。
......
赵伯庸回到府中，天色已暗。管家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低声禀报说小姐在后院书房。赵伯庸点了点头，没有去前厅用饭，径直往后院走去。
赵允宁正在灯下绣一方帕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爷爷站在门口，连忙放下针线站起来：“爷爷，您回来了？”
赵伯庸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孙女那张在烛火映照下温和而秀气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赵允宁愣了一下。爷爷很少这样。
赵伯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允宁，你可能很快就要出嫁了。”
赵允宁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被爷爷按住了肩膀。
“不过你不用担心，”赵伯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踏实感，“爷爷帮你找了个好夫婿。他啊——”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治世能臣的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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