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会放鬼的。
昨晚第三步兵营的一个排长私下跟副官说,排里的兵已经不敢走在队伍最前面了。如果被那种绿色的火沾到身上,在所有人面前活活烧透——没有人受得了这种死法。
那个排长说完之后摘下了头盔,说要是让他选,他宁愿吃枪子吃炮弹。
六天,武备不能推进,士气也逐渐朝向崩溃边缘。
摆在靳怀礼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从横山山脉正面硬打过去,要么绕路。
靳怀礼的手指在横山山脉的东西两侧各划了一道弧线。
东线沿着河谷迂回,绕过横山主峰,从丘陵地带插向山鹿。
西线穿过原始林区的边缘,翻越两道次级山脊,绕到横山南侧。
但这两条不管怎么走,都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靳怀礼把铜尺往沙盘上一扔,尺子在石膏山脊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通讯官大步入帐,手里的电报纸上印着红色的加急标记。他在靳怀礼面前立正敬礼,把电报双手递上,然后退到一旁。
靳怀礼展开电报。
【朝议四起。已有十一名重臣、二十七名言官联名弹劾汝擅开边衅、置国信于不顾。孤暂压,但难持久。速战速决,勿误大局。】
靳怀礼把电报丢回桌上,他缓缓直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远处横山那片黑沉沉的轮廓,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
副官立刻站直了。
“把后方的两千门重炮全部调上来,架在山脚下。”
“重炮——”副官咽了口唾沫,“大人,朝中——”
靳怀礼转过身平静的看着他,右手压在配枪的枪柄上。
副官不再多言,抱拳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两千门灵能重炮在横山山脚下完成列阵。炮口齐刷刷地指向那片连绵起伏的山林。炮手们站在各自的炮位前,手里握着拉火绳,等待命令。
靳怀礼站在后方一处高地上,手里举着一架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墨绿色山脊线。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全军----炮击!“
令旗落下。
两千门重炮同时开火。第一轮炮击的声浪像是整条横山山脉被人从地底深处猛击了一拳——大地在炮架下剧烈颤抖,炮口喷出的蓝白色火焰把山前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砸在横山北麓的山脊上,橘红色的火球在灰绿色山体上接连绽放,从山脚开始,一排一排往上推进,像是在山体上烙下一道又一道正在淌血的烙印。整条山脊在炮火中剧烈震颤,山上的飞鸟甚至来不及起飞就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
靳怀礼站在指挥车顶上,看着横山在两千门重炮的弹雨下被一块一块地撕开。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弧度极大的、几乎要裂到耳根的笑容。那笑容和正常人高兴时的笑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在极度愤怒中强行压出来的、扭曲的、杀意沸腾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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