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不轻不重，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片刻，院内传来脚步声，门扉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亲卫的脸，睡眼惺忪:“陈老？这么晚了……”
“急事。”陈老兵压低声音，面色凝重，“朱横校尉的魂灯，灭了。”
年轻亲卫的睡意瞬间消散，脸色一白，连忙侧身:“您快进来，指挥使刚歇下，我这就去通禀。”
陈老兵踏入院中。
院子不大，栽了几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正屋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道伏案疾书的身影。
亲卫小跑着到门前，低声禀报。
屋内书写声一顿，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陈老兵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一幅《虬龙巡天图》，画中一条虬龙腾云驾雾，俯瞰山河。
书案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常服，未戴盔甲，但坐姿笔挺如松，眉宇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此人正是襄州虬龙卫指挥使，姓赵，单名一个“延”字，金丹境修为。
赵延放下手中毛笔，抬眼看向陈老兵，目光如刀:“朱横的魂灯，何时灭的？”
“就在方才，子时三刻。”陈老兵躬身答道，“灯灭无烟，魂飞魄散，应是……形神俱灭。”
赵延沉默片刻，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昨日领了王爷手谕，带三十骑往元岗、清河方向巡查。”赵延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手谕上写的是‘巡查可疑，格杀勿论’。以朱横筑基二境的修为，加上三十骑虬龙卫结阵，便是遇上三境的散修，也有一战之力。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除非对方是硬茬子，或者……根本就不是散修。”
陈老兵垂首不语。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守灯老兵该插嘴的。
赵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入，吹得案上纸张哗哗作响。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问:“陈老，你在卫所四十年，可曾见过天虞卫的魂灯？”
陈老兵一怔，摇头道:“回指挥使，天虞卫的魂灯不在此处。据说他们另有一套命魂监察之法，与朝廷气运相连，具体如何，属下不知。”
“是啊，他们不在此处。”赵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天虞卫，直属天子，监察天下。虬龙卫，虽也受皇室敕封，但终究是藩王亲军。一为中央鹰犬，一为地方爪牙，本就泾渭分明。”
他转身看向陈老兵:“你说，若是天虞卫的人杀了朱横，会如何？”
陈老兵头皮发麻，低声道:“这……天虞卫与虬龙卫虽职能重叠，时有摩擦，但明面上皆属朝廷序列，按律不得互相攻伐。若真有此事，怕是……要捅破天。”
“捅破天？”赵延嗤笑，“如今这天，早就漏了。陛下闭关，朝政把持在那几位阁老手中，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咱们这位襄王殿下，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虚明。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朱横死前，最后接到的命令，是巡查元岗、清河一线，重点留意一个叫‘虚明’的道人。”赵延盯着那两个字，缓缓道，“此人来历不明，修为不明，但能在秽土之乱中全身而退，甚至与拓跋焘、楚红绫等人并肩作战……绝非寻常散修。”
他抬眼看向陈老兵:“陈老，你说这虚明，会不会就是天虞卫埋下的钉子？”
陈老兵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赵延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道:“拓跋焘那莽夫，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他给这虚明天虞卫的身份，恐怕不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更是为了……制衡虬龙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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