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忽然想起拓跋焘给他天虞卫身份时说的话:
“虚明道友,这枚巡天金令你收好。虽说如今朝廷式微,天虞卫的名头不如从前好使,但至少能免去不少麻烦——尤其是对付虬龙卫那帮孙子的时候。”
当时许长清只当是客套,如今细想,拓跋焘这话里分明有话。
“天虞卫和虬龙卫……果然不对付。”许长清把玩着令牌,若有所思,“《道德经》有云:‘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这两卫一个代表中央,一个代表地方,本就是互相制衡的格局。如今中央式微,地方坐大,虬龙卫怕是被藩王渗透成了筛子。”
他想起朱横临死前那句“朝廷犬令”,以及那些骑兵淫邪的目光,眼中寒意渐浓。
“拓跋焘给我这身份,一来是还我个人情,二来……恐怕也是想借我这把刀,敲打敲打襄王。”许长清轻笑一声,“这莽夫看着粗豪,心思倒是不浅。不过也好,虬龙卫既然撞到道爷枪口上,那就别怪道爷我不客气了。”
他收起令牌,重新阖目。
殿轿外,夜色如墨,风雨将至。
素娥的声音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担忧:“师父,前方百里便是襄州地界。方才那队虬龙卫在此截杀,恐怕郡城那边已有防备。”
“有防备又如何?”许长清眼皮都未抬,淡淡道,“襄王这潭水再深,也淹不死真龙。他若识相,道爷便与他讲讲道理;他若不识相——”他指尖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纹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区区一个藩王,也敢代天巡狩,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素娥轻声道:“师父,那襄王既然敢如此行事,想必有所依仗。”
“依仗?”许长清嗤笑,“无非是手里有点兵权,养了几条恶犬,便真以为自己是土皇帝了。这般嚣张跋扈,离死不远。”他将令牌随手扔进百宝袋,抬眼望向轿外云海。
云层之下山河如画,城池如棋,他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襄王倒是个妙人。明海城破那么大的事,朝廷还没个说法,他倒先跳出来代天巡狩,这是急着要当出头鸟。”
阿薇小声接话:“观主,那我们此去襄州,会不会自投罗网?”
许长清笑了:“丫头,这你就不懂了。这世道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襄王现在肯定以为,杀了他的狗,咱们早就跑没影了,哪还敢往他老巢钻?可他忘了,道爷我偏偏喜欢反其道而行之,这就叫灯下黑。”
他伸了个懒腰,眼中幽光闪烁,“正好看看这位襄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顺便瞧瞧他那代天巡狩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轿外,孽炁魔龙低吼一声,龙尾轻摆,搅得云海翻腾。
远空中隐隐有雷光闪烁,一滴雨点打在轿檐上,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雨幕如帘,从天而降。
仪仗在雨中穿行,血莲泛起蒙蒙清光,将雨水隔绝在外。
许长清靠在轿中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朱横临死前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以及那卷帛书上“代天巡狩”四个字。
他在心中无声咀嚼着那个“天”字,嘴角笑意渐冷。
这天下,谁的天?
雨越下越大。
孽炁魔龙发出一声低吼,龙睛猩红,映着远处天际隐隐闪烁的雷光。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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