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是蒙蒙亮,带着山里特有的湿冷。
苏寒提着个破布袋,在黄土球场上走来走去,袋子一抖,白色的石灰粉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
边线、底线、发球线、中线。
他没有尺子,全凭步子量,画出来的线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可笑,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足够了。
三道瘦小的身影站在场边,安静地看着。
“好了。”苏寒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转身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训练分三块——步伐、发球、高远球。”
他指着陆星野:“你,练步伐。”
又指向赵铁柱:“你,练挥拍和控力。”
最后看向沈念:“你,练发球。”
“你们三个,底子是零。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记在骨头里。”
苏寒走到陆星野跟前,用一根树枝在地上戳出几个不规则的点。
“并步,到这里。交叉步,踩那个点。蹬跨,落脚不能出这个圈。”
“跑。”
陆星野看了一眼地上的标记,二话不说,开始跑动。
他的动作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那双不合脚的旧运动鞋在黄土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寒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根树枝。
“慢了!”
“脚下没根!步子再大点!”
“眼睛看前面,别看脚底下!”
陆星野咬着牙,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步伐。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脚趾在鞋里挤成一团,早就磨破了皮,每动一下都像针扎。
他一声没吭。
四十分钟后,陆星野停下来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胸口拉风箱似的起伏。脚下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壳。
另一边,赵铁柱的差事听起来简单。
苏寒在他对面三米远的地方,放了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用你杀球的力气,打中它,但是不能把它打飞。”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老师,这……这咋可能?”
“可能。”苏寒言简意赅。
赵铁柱将信将疑地举起球拍,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缸子就是一记“铁锤”。
“呼——”
羽毛球带着风声飞过去,擦着缸子边飞远了,缸子纹丝不动。
“嘿,差一点!”
他来了兴致,又挥出一拍。
“砰!”
这次打中了,但力气太大,塑料球直接把搪瓷缸子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一串“哐啷哐啷”的响声。
赵铁柱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几次,不是打飞,就是打偏。
他开始急躁,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静下心来。”苏-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力气是头牛,但你得学会给牛套上缰绳。”
赵铁柱闭上眼,呼出一口长气,再次睁开时,眼神专注了许多。
他调整了一下握拍的姿势,手腕微微放松。
“啪!”
球飞出去,不偏不倚,正中缸口。
搪瓷缸子“当”的一声闷响,在原地晃了晃,没倒。
“中了!”赵铁柱兴奋得一拳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苏寒走了过来,面无表情。
“再来五十次。”
“命中率不到一半,今天别想吃早饭。”
赵铁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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