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志拎着那捆象征性的萝卜，在周围又绕了起来，一直到日头偏西，也没再发现什么留存了数百年的痕迹。
人渐渐散开了，菜市场比他刚进来时还要吵，收摊的人忙着收摊，没卖完的菜被重新装进筐里，几条死鱼翻着白肚子，被鱼贩随手丢进木桶。
好在这里南来北往的人极多，不然他这一个龙人混在其中，还真的是有些扎眼。
菜市边上有座小教堂，不大，门脸甚至还没有隔壁的粮铺宽。
白色墙皮被烟熏得有些发灰，门口挂着一盏铜灯，两个穿灰布短袍的教会杂役坐在台阶上，一个在修鞋，一个在削苹果。
看着很闲。
但这座小教堂的位置，恰好能看见菜市中央那片萝卜摊。
林平志从门口路过时，修鞋的杂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鞋底上。他脚步没停，心里却把这地方记了下来。
教廷不是不知道这里。
比伦堡这个名字没了，赫斯廷旧宅也没了，缔约堡这名字倒是挂得堂堂正正。旧宅被拆成菜市场，旁边再立一座小教堂，既不封锁，也不张扬。
这才像教廷的手笔。
把一段历史踩进泥水里，再每天看着人从上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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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志没打算继续找下去，而是在菜市附近找了间小旅店。
房间不大，窗户正好能看到远处的市场棚顶。入夜后，白天那些叫卖声渐渐散了，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和守夜人手里的提灯。
他把旧地图重新摊开，又在旁边摆上了刚刚在杂货铺买的新地图，借着油灯看了许久。
图上的比伦堡和现在的缔约堡，位置已经很难对上。
塔楼没了，议事厅没了，家族庭院也没了。
能留下来的，偏偏是一口不起眼的井。
这东西太普通，普通到哪怕教廷翻过旧址，也未必会把它当成重点。更何况，几百年里，井还能打水，能接上水道，能给市场排污。
只要没有异味，没有死人，没有邪教仪式，它就是一口麻烦但还能忍的老井。
林平志用手指按着旧图上内井的位置，又看了看从窗外隐约能看到的萝卜摊。
位置差不多。
至于
他收好两幅地图，出去买了些东西。
一捆细绳，一盏小油灯，一把短撬棍，两块厚布。
店铺老板还以为他要修货车，没多问，只是嫌他出价太干脆，临走又塞给他半截旧蜡烛。
“送你，反正也点不了多久。”
林平志接过蜡烛，笑了一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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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菜市场终于安静下来。
棚子连成大片黑影，白天堆满街面的菜筐大多被收走，只剩几处没卖完的摊位还盖着油布。
小教堂已经关门，门口的铜灯还亮着，台阶上没人，只有一条干瘦的老狗趴在墙根睡觉。
林平志从旅店后门出来，绕过两条窄巷，重新摸进市场。
入眼是黑压压的一片，连个路灯都没有。萝卜摊还在，那几筐萝卜被油布盖着，井口上压着厚木板，木板上又压了菜筐和半袋山葱。他先把东西挪到一旁，再把厚布垫在木板下方，用撬棍一点点抬起边缘。
木板又沉又潮，拖动时发出一阵低哑的摩擦声。
林平志停了一会儿，猫着身子，四下看了看。
没有动静。
他继续用力，把木板拖开半尺，将井口露了出来。
一股冷潮味从酸。
林平志把绳子系在旁边的摊柱上，扯了两下，确认结实，才把小油灯挂在腰侧，顺着井壁下去。
井不算深，下到一半时，他就看到了井壁上的修补痕迹。
新石、旧砖、灰泥，还有几道明显的铁钩刮痕。显然是有人清过这口井，而且不止一次。井壁一侧甚至还砌过一圈塔福制式砖，手艺很粗糙，像是被人随手补上的。
再往下，井底没有水，只有一层发黑的淤泥，踩上去软得发滑。
林平志落地后，把油灯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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