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班加罗运回来的八根桅木、二十多箱熟铁，还有十几匹帆布，昨天下午便已经装上了船。订金通过白衣盟付了，水手的工钱也提前结了两成，只等今天退潮以后离港。
然而送回来的，却是一份已经撕掉封蜡的契约。
“船东退约了。”斯嘉丽把契约推到林平志面前，“订金原数退回，货也正在往下卸。”
“理由呢？”
“船漏水。”
林平志将契约翻到背面，上面还有货行管事临时补的一行小字。
船昨天才验过，别说漏水，连底舱的防潮油都刚刚刷完。
斯嘉丽又拿出两张更短的回信：“我问了另外两家。一家报价涨了四倍，另一家直接说没船。”
“他们收到什么消息了？”
“没有正式文书。”斯嘉丽用手指压住那几张纸，“几家靠铁手航线吃饭的船东都听到了一句话，谁接受风暴护航，谁替风暴和它背后的雇主运送军需，以后出了事，铁手不管。”
林平志笑了笑：“以前也没见他们真管。”
“管不管是一回事，放出这句话又是另一回事。”
铁手没有禁止任何人出港，也没有派船守在码头外面。船东真要接单，没人会拦着。
可一旦出了事，沿途靠铁手吃饭的小港不会让他们补水，船坏了也找不到人修。往后再遇到其他海盗，对方同样会知道，这条船不在铁手的规矩里。
那不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封海令。
船东只要还想继续做生意，就知道该怎么选。
铁手控制不了班加罗，更管不到狄克港的码头，但不少船东在沿线港口有仓库、货栈和固定水手。真被排除在原本的航线之外，损失的就不只是一趟运费。
更何况，桅木、熟铁、帆布，装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商货。
斯嘉丽把采购单重新收好：“东西还在，货行也愿意继续卖。现在的问题是，没人肯把它们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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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森当天中午又到了狄克港，直接进了白衣盟租下的仓库，进门便把一串钥匙扔在木箱上。
“船在班加罗南港，货也装好了。”独眼老海盗拉过一只木桶坐下，“粗麻、豆饼和一批陶器，全是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
林平志拿起钥匙：“你临时雇的船员呢？”
格里森露出一嘴黄牙：“昨晚还在，今天早上拿了半个月工钱，全走了。”
斯嘉丽问道：“你不准备重新招？”
格里森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轻轻摇了摇：“铁手认识我的老水手。船上只要出现两张熟脸，这就不是一条找人代跑的货船，而是我格里森公开翻脸。”
“你们赢了，我可以说自己只是把闲船租了出去。你们输了，萨穆埃尔也找不到借口把我剩下的东西一起吞了。”
话说得并不好听，却正好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船可以拿出来试，命和最后一点家底，还得留在自己手里。
他把试航契约重新拍在木箱上。
“这船从明面上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把它开出班加罗，再平安送到狄克港，我钱照付。”
格里森说完便起身离开，走到仓库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
“明天夜里退潮，错过这一趟，南港的泊位还要再付两天的钱。”
斯嘉丽等他走远，才抱起胳膊：“先说清楚，白衣盟可以替你招人，也可以继续托管，但我不会拿公会的商船去试铁手的炮。”
“又没人让你出船。”
“水手也一样，不会从白衣盟里面出。”斯嘉丽继续说道，“愿意接私人契约的，我可以帮你找。出了港，是死是活，和白衣盟无关。”
林平志把那串钥匙收进怀里：“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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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焰岛议事厅里的桌面又摆满了船形木块。
代表海桥号、守望号和白鳍号的木块被单独放在一边，旁边则压着格里森送来的试航契约。
鲁夫先开了口：“格里森只出船，咱们就得从岛上抽人。船长、大副、舵手、帆缆手，至少要十几个熟手。”
“普通水手可以在班加罗现招。”辛拉说道，“但关键位置不能交给临时凑来的人。”
塞德里克把海图展开，格里森的货船要从班加罗南港出发，沿岸向北，再转向狄克港。
正常跑只需要两天，铁手要拦，也有大把机会。
“用小船分批运呢？”鲁夫问道，“铁料拆开装，帆布也不占多少地方。”
“桅木怎么办？”塞德里克反问，“八根长木拖在小船后面，隔着几里都能看见。铁料分成十趟，光来回就要一个月。”
“咱们自己的货船去运。”辛拉又提出一个办法，“长风号和平潮号都能装。”
“能运一次。”林平志说道，“下一批呢？”
众人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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