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会计这句话落下，院子里没人接。
茶壶还冒着热气。
冯老看着他，手指搭在拐杖上，没有急着说话。
陈老把笛盒放到膝盖上，问：“怎么个唱不住？”
杨会计低头看茶杯。
“人少。”
“会唱的老了。”
“年轻人不愿意学。”
“你让他们学，他们说这玩意儿没用。唱了不能考大学，不能挣钱，不能涨粉。村里搞旅游，游客想听的是网红歌，最好还得配个鼓点，拍出来能发短视频。”
他说得很直。
也没有抱怨。
只是把账摊开。
“你们今天觉得它好，是因为你们听得少。村里人听了一辈子，早就烦了。”
吴昌硕忍不住开口。
“可这东西要是断了，以后再想找就找不回来了。”
杨会计看他一眼。
“吴馆长，这话我说了十几年，没人听。”
吴昌硕被噎住。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裂开的文件袋，想翻资料，又怕一翻全散。
陈老问：“村里没有文化站？”
“有牌子。”
“人呢？”
“去镇上开会了。”
“经费呢？”
杨会计笑了一下。
“陈老，您别问了，再问我就得拿账本了。”
陈老闭嘴。
冯老忽然说：“电影里会放完整。”
杨会计看他。
冯老继续说：“片尾字幕会写清楚。原始唱段我们会单独保留，后期不会乱改。你们村如果同意，我还可以把录音母带给村里留一份。”
杨会计没接话。
他在算。
杨平安能看出来。
这老人不是不动心。
只是被外人骗过，不肯轻易点头。
杨平安坐到旁边的矮凳上，把背包放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今晚得整理旋律。
但在整理之前，要先把授权这件事压稳。
祭山调子不是素材库里随便取的一段旋律。
它有归属。
也有规矩。
一旦处理不好，后面电影上映，热度起来，反而会给村里惹麻烦。
他不想给自己埋这种雷。
更不想让这些老人被一群营销号当成话题撕来撕去。
“杨会计。”杨平安开口，“您担心的不是我们用不用，是用了以后会不会坏事。”
杨会计抬眼。
“你倒会说。”
“不是会说，是这事以前见多了。”杨平安拿起茶杯，没喝，“很多人来采风，拍两张照片，录两段声音，回去说是原生态。真火了，村里一分钱没有。没火，就说你们没价值。”
杨会计手停了一下。
庄颜雪看向杨平安。
她没有打字。
她在等他说完。
冯老也没插嘴。
这类事，杨平安比他更适合开口。
娱乐圈里什么包装词都有，最会把别人的东西拿走再说成自己的灵感。
杨平安以前懒得管。
但现在这调子要进《归路》。
规矩得先立。
“所以我们不口头说。”杨平安继续道，“写一份补充协议。”
吴昌硕愣了。
“现在写？”
“现在写。”
杨平安看向刘梅，“平板还能用吧？”
刘梅点头，马上把平板拿出来。
没有信号，但文档能写。
“内容简单。”杨平安说，“第一，祭山调子来源写明村名和传承人群体，字幕里体现。第二，电影使用完整唱段，不截断，不恶搞，不拿去商业广告。第三，原始录音归村里留存一份，我们只拿电影使用权。第四，后续如果发行原声专辑，涉及这段原始唱段的收益，单独拿出比例捐给村里，用于传承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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