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把协议草稿打完，递给杨平安。
杨平安扫了一遍，改了几个词。
“‘民俗音乐素材’改成‘祭山调子完整唱段’。”
“‘合理使用’删掉，这词太宽。”
“‘收益分配’后面加‘经审计后’。”
刘梅一边改一边记。
她之前做经纪人，合同见得多。
可杨平安这种修改方式，她越看越清楚。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一直在想后果。
从机场到冷库，再到现在这份村寨协议，他做的事都一样。
先把对方能钻的洞堵住。
她忽然庆幸，自己不是站在他对面。
站在对面太累了。
庄颜雪把保温杯递给杨平安。
杨平安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热的。
他看了她一眼。
庄颜雪低头打字。
你今晚还要写曲子。
杨平安点头。
“写。”
她继续打字。
先吃饭。
“助理同志最近管得有点宽。”
庄颜雪把手机收回去，盯着他。
杨平安把杯子拧上。
“吃。”
刘梅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太明显。
她这一天见到的东西太多。
但真正让她松一口气的，是庄颜雪还能这样管杨平安。
至少说明，杨平安没把自己绷断。
就在这时，村委会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年轻人走进院子。
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手机支架。
后面跟着两个女孩，还有一个戴帽子的男生。
他们一进来，先看冯老，又看陈老，最后看向杨平安和庄颜雪。
庄颜雪今天没戴口罩。
其中一个女孩眼睛一亮，马上捂住嘴。
“真是庄颜雪？”
刘梅下意识往前半步。
杨会计皱眉。
“杨启，你来干什么？”
那个冲锋衣男人笑了笑。
“叔，我听说村里来了拍电影的，就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能不能合作。”
杨会计脸沉下来。
“你又想搞什么？”
杨启把手机支架往肩上一扛。
“叔，话别说这么难听。村里不是要搞旅游吗？冯导来了，陈老也来了，还有明星。多好的宣传机会。”
他说着，把手机举起来。
“我开个直播，不收钱，就给咱村涨涨人气。”
刘梅脸色变了。
“不能拍。”
杨启看她。
“你是谁？”
“经纪人。”
“那正好，咱们可以谈商务。我们账号本地粉丝二十多万，视频上过热门。”
刘梅没接。
她已经把手机举起，开始录像留证。
杨启看到她的动作，笑容收了点。
“别紧张，我又不是坏人。”
杨平安站起身。
他不想在这里纠缠太久。
今晚的目标是写曲子。
但这个人要是不处理，会影响后面的录音，也会影响庄颜雪休息。
“你账号叫什么？”杨平安问。
杨启看他。
“你又是谁？”
庄颜雪打字给他看。
天外来客。
杨启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女孩已经开始拉他袖子。
“哥，真是他。”
杨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
他当然知道“天外来客”。
最近网上全是这个名字。
但他今天过来，是听人说村里来了大导演和明星。
他没想到杨平安也在。
这就不一样了。
拍到庄颜雪，是流量。
拍到杨平安，那是大流量。
他脑子转得很快。
不能硬拍。
但可以谈。
“杨老师，久仰。”杨启把手机放低，“我是做本地文旅账号的，名字叫‘山里杨启’。我想把村里的东西推广出去，这跟你们拍电影目标不冲突。”
杨平安点头。
“冲突。”
杨启卡了一下。
“哪里冲突？”
“我们今天不拍，你要拍。”
“我可以等仪式结束再拍。”
“仪式结束了也不拍。”
杨启皱眉。
“为什么？这是我们村的东西，我也是村里人。”
杨会计冷声道：“你一年回来几回？”
杨启有些烦。
“叔，别老拿这个说事。我在外面做账号，也是为了村里。”
“去年你拍李叔，说老兵守村，配的什么音乐？”
杨启不说话了。
陈老看向他。
杨会计继续说：“配的跳舞歌。评论区一堆人喊爷爷好可爱。李叔看见以后，三天没出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杨启脸上挂不住。
“那视频数据很好，县里文旅还转了。”
杨平安看着他。
“数据好，不代表事情对。”
杨启把手机握紧。
“杨老师，我尊重您，但您不能一来就替我们村做主吧？这调子是我们村的，不是你的。你能用，我为什么不能拍？”
这是个麻烦问题。
杨平安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不能用外人的身份压村里人。
压了，后面协议也站不稳。
得让村里自己决定。
“你说得对。”杨平安说，“所以这事不由我说。”
杨启一听，以为有戏。
“那就好办。”
杨平安转头看杨会计。
“会唱的人同不同意？李叔同不同意？村里愿不愿意让它现在被直播？这些人都在，问。”
杨启脸色一变。
他最怕问老人。
老人不懂传播。
不懂流量。
只会说不行。
杨会计站起来。
“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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