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阿尔法的脸上移开，落在石台角落那叠整齐的羊皮纸上，最上面那张纸边角微微卷起，露出一排工整的字迹：“德文郡老巫师，已停练，胃部高温消退中”。
他看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阿尔法。
“你从一开始就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一开始。”
阿尔法说。
“是第一个练错的人出现之后。”
他顿了顿。
“那个人把自己炸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瞬。
荧光石的光芒没有晃动，石台表面那些符文阵的残痕也没有发光，但邓布利多坐在那里，感觉整个空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阿尔法的语气依然平直，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他死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但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件事。任何新东西开始的时候，都会有人走弯路。走弯路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有没有人替他们把弯路上的坑填平。填不平的时候，我就让人在那里插一面旗子，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不能走。”
他把双手从交叉的姿势松开，平放在桌面上。
“所以我现在派人定期去回访。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确认。确认每一个练了气的人还在正确的路上。确认每一个节点都没有断。确认如果有人正在往弯路上走，我们能在他走到坑边之前喊住他。”
邓布利多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墙上的荧光石自动调暗了一度，像是整座地下室都在给他腾出时间。
“你做了这么多，却没有告诉过我。”
阿尔法的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
“你也没问。”
他站起来，走到材料架前，从那排水晶瓶中间取下一瓶暗红色的液体，对着荧光石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动作很稳，像是一个已经不需要为任何事情分心的人正在做完每天都会做的步骤。
他转过身，背靠着材料架，双手插在口袋里。
“邓布利多校长，你坐在大礼堂台阶上看我们练气的时候，我坐在舞台上。你看到的是学生们闭着眼睛把真气从丹田里引出来，沿着周天走了一圈又一圈。你看不到的是，在那之后，卢平翻倒巷跑到德文郡的路上，汉娜在约克郡的客厅里对着四个练歪了的人说‘你们全部退回去重新开始’。你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没有在运转。”
他停了一下。
“任何新生事物的开始，都需要摸索。摸索就会有磕碰，有走错路的人，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不是那种假装不会出问题的人。我只是那种会提前想好出了问题之后怎么办的人。”
邓布利多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阿尔法高出许多，但在这个地下空间里，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填平。他低头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荧光石的光芒里没有闪烁，没有偏移。
“你派人定期回访。”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正在慢慢接受的事情。
“对。”
“你会继续派人定期回访。”
“对。”
“如果有人练出了你无法纠正的问题？”
阿尔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就研究它。”他说，“研究它为什么会出现，然后找到解决它的办法。一件新东西被推出来的时候，你不可能预知所有的问题。但你可以在问题出现之后解决它，然后把解决方案放进指南里，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已经有人走通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回石台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邓布利多校长，你守了魔法界一百多年的墙。你守得很好。但墙不会往前走，人需要往前走。往前走的时候会遇到问题，但只要有人走在前面替后面的人探路，探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来，后面的人就会更容易跟上。”
他低下头，开始在羊皮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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