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中午、傍晚，他走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步伐和平时一样，但他经过每一家店铺的时候都会往窗户里看一眼，经过每一条巷子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听一会儿。
蜂蜜公爵的糖果罐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邮局门口的猫头鹰笼子里有几只猫头鹰在打盹，猪头酒吧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
他在那些地方看到了更多的影子。
有一次，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一只谷仓猫头鹰从笼子里飞出来，穿过街道上空，落在对面屋顶的烟囱上。
那只猫头鹰落定之后，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秒，有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谷仓猫头鹰的影子从它的身体里滑了出来，沿着屋顶的斜面滑了一小段，然后消失了。
像是被风吹散的水墨。
还有一次，他站在蜂蜜公爵的橱窗前，看着玻璃后面那排彩色的糖果罐，他注意到其中一只罐子的影子比罐子本身晚了大约半秒才落下去，像是一滴水落进水面之后荡开的第二圈波纹。
那些事情微小而短暂，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那天傍晚，阿尔法坐在天文塔顶层的栏杆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看着暮色从禁林的边缘开始向天空蔓延，橘红色的光在树梢上烧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变成深紫色，再变成深蓝色，最后沉进黑色里。
他没有在看暮色，他在看那面幕布。
它在夜空中悬浮着，比前几天更清晰了，那层水银一样的光泽正在变厚，像一面正在被不断加水加厚的冰面。
他能透过它看到另一侧，隐约的、模糊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他坐在那里，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站起来，走下天文塔。
那天晚上，阿尔法在地下室里画了一幅图。
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内部涂满了浅灰色的阴影，像是被填满的湖面。
他在圆的边缘画了一条细线，细线向外延伸，在纸面上形成另一层轮廓。
他把两层轮廓都画完，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赫敏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阿尔法还坐在石台前，但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等。
赫敏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那幅图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阿尔法：“这是什么？”
“那个世界。”
阿尔法说。
他把手从羊皮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没有抬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幅图：“这个圆，是我们现在在的世界。外面那层，是另一个世界。它在渗进来，像水渗进土里。那些丝线，正在被它接住，把它们并到一起。”
赫敏在石台对面坐下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那幅图，眉头微微蹙着。
“如果它完全渗进来了会怎么样？”
阿尔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不知道。
可能会变成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也可能变成一层套一层，像一个蛋壳包着另一个蛋壳。
我只知道它不会停，它会一直渗到两边彻底挨上为止。”
赫敏把那幅图转过来，对着荧光石的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图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阿尔法，开口说：“你打算做什么？”
阿尔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身前，金色的瞳孔在荧光石的光芒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等它渗完。”
赫敏看着他，等了片刻，见他不再开口，便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那等到它渗完的时候，你打算做什么？”
阿尔法坐在石台后面，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金色的瞳孔看着石台中央那幅画，过了片刻，他开口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等它渗完了，我再看看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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