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替补组身上。
“但是——防守呢？”
替补组的球员们低下头。
“你们让首发组在四分钟里得了28分！你们是来训练的，还是来当靶子的？”老尼尔森把战术板拍得啪啪响，“佩顿，你防林，被他一步过。阿里纳斯，你防尼克，他投超远三分的时候你在哪？邓利维，你防理查德森，他切了三次，你跟上了几次？”
没有人敢接话。
佩顿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神变了。
他当了十几年最佳防守球员，拿了总冠军，进了名人堂——虽然还没正式入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早晚的事。他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说防守不行。
“教练。”佩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老将特有的硬气，“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次，我不会让他投得这么舒服。”
老尼尔森盯着佩顿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第二组对抗，防守组不限出手时间，但我要看到强度。谁要是再当靶子，今天训练结束后加练滑步一百组。”
哨声再次响起。
这次，替补组像换了支球队。
佩顿从林昊接球的那一刻就贴了上来，不是普通的跟防，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上。林昊运球到前场，佩顿的身体始终保持着接触，手不停地干扰他的运球节奏。
林昊想加速，佩顿用胸口顶住他，不让他起速。林昊想变向，佩顿的脚步比他更快，提前堵住了突破路线。
七秒快到了。
林昊没办法，强行干拔。
佩顿的手封到了他的脸上。
“哐！”
打铁。
球弹得老高，邓利维抢下篮板，立刻传给阿里纳斯。阿里纳斯想推反击，被范埃克塞尔提前犯规拦下。
老尼尔森没有吹哨，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替补组的防守越来越凶狠。佩顿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死死缠着林昊；阿里纳斯虽然身体单薄，但脚步快，不停地绕前防范埃克塞尔接球；邓利维和福耶尔在内线筑起人墙，不让理查德森空切。
首发组的进攻终于被按住了。
连续三次进攻，只得了两分。一次是林昊突破造犯规罚球，另外两次都是打铁。
“好！”老尼尔森终于喊停了，“就这样！看到了吗？进攻能赢球，但防守能赢比赛！”
他走到佩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里，这就是我要的。你防守的时候，林连呼吸都困难。”
佩顿擦了擦脸上的汗，难得笑了一下：“教练，不是我吹。我防守的时候，这小子还在东北老家玩泥巴呢。”
林昊也笑了。他没生气，反而觉得痛快。
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抗。佩顿越狠，他越兴奋。如果连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家伙”都过不了，还怎么打科比？怎么打艾弗森？
这就是林昊藏在心里的反直觉洞见：跑轰不是让你放弃防守去抢分，是逼你用防守来创造进攻。最快的进攻，从来不是后场发球一路狂奔，而是抢断之后的那一瞬间——对手还在愣神，你已经出手了。佩顿的贴身防守，不是为了让我难受，是让我提前适应季后赛的强度。
上午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
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十分钟。队员们累得够呛，但没有人抱怨。范埃克塞尔更是越跑越兴奋，训练结束后还拉着理查德森加练了二十分钟三分球。
午饭时间，大家瘫在更衣室里，一个个像被抽干了水的鱼。
理查德森躺在长椅上，拿冰袋敷着膝盖：“我感觉我跑了得有八十个来回。老爷子这是把我们当马拉松运动员练呢。”
“八十个？你数少了。”墨菲揉着自己的跟腱，脸都白了，“我光折返跑就跑了至少十五组。十五组啊，一组四个来回，那就是六十个。加上比赛里的跑动，我估计我今天跑了两公里都不止。”
“两公里？”范埃克塞尔从储物柜后面探出头来，大金链子晃得叮当响，“我投了那么多三分，跑来跑去的，至少三公里。我手机计步器都一万多步了。”
“你们别比了。”佩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我在超音速的时候，乔治·卡尔让我们跑‘死亡十七趟’——十七组全场折返跑，每组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跑不完的，重来。那才叫魔鬼训练。今天这个？热身而已。”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昊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赵大宝要是知道他在NBA训练营里喝枸杞，非得笑死不可。
他拿出手机，看到张清影发来一条消息：
“训练累不累？注意身体，别太拼。等你回来我给你炖排骨。”
林昊嘴角一弯，回了三个字：“好嘞！收到。”
下午的训练，强度更大。
老尼尔森增加了“全场紧逼+快攻反击”的专项练习。首发组和替补组轮流扮演进攻和防守，每次攻防转换必须在四秒内完成。
林昊和范埃克塞尔的后场组合开始展现出恐怖的化学反应。
范埃克塞尔拿到球，看都不看，一个击地就传到了跑在最前面的林昊手里。林昊接球，三分线外一步拔起就投。球进了，替补组的防守球员还没跑到罚球线。
下一回合，佩顿全场紧逼林昊，林昊把球传给范埃克塞尔。范埃克塞尔运了两步，突然一个背后传球，球从阿里纳斯的胯下穿过，精准地落在空切的理查德森手里。理查德森双手暴扣，篮架被拉得咯吱响。
老尼尔森在场边看得直拍手。
“漂亮！就是这个！别让球停在手里！球比人快！记住了，球永远比人快！”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天已经黑透了，训练馆的灯还亮着。
队员们陆陆续续走了，只有林昊一个人留在场上，还在加练三分球。
他从各个角度出手，弧顶、两侧四十五度、底角，每个位置投五十个。赵大宝坐在场边，帮他捡球，嘴里嘟囔着：“你这是要把自己练废啊。明天还有训练呢，悠着点。”
“没事。”林昊擦了擦汗，又投出一个三分，“手感正好，别浪费了。”
赵大宝摇了摇头，没再劝。
他知道林昊的脾气。这小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投完最后一组，林昊走到场边，拿起保温杯。赵大宝递给他一条毛巾：“昊子，今天打得真不错。老爷子都夸你了。”
“夸我？”林昊擦了把脸，“他那是夸我吗？他那是夸他自己的战术。”
“都一样。”赵大宝嘿嘿笑，“反正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打好了，他战术就成了。他战术成了，你数据就上去了。互相成就。”
林昊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训练馆。
白天的喧嚣已经消散，地板上的汗水被拖把擦干净了，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战术板上还留着老尼尔森画的那些线条和箭头，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训练只是个开始。
七秒进攻的框架搭起来了，但里面的血肉还需要一砖一瓦地填。范埃克塞尔的防守是个大窟窿，墨菲和丹皮尔的内线协防也是隐患，佩顿虽然经验丰富但脚步确实慢了，阿里纳斯年轻但容易冲动……
这些问题，老尼尔森没提，但林昊心里有数。
跑轰不是万能的。没有防守的进攻，就像没有盖子的锅，火再旺，水烧开了也留不住。
他想起下午佩顿防他的那个回合。佩顿贴得那么紧，他差点连球都运不稳。如果换成科比呢？换成艾弗森呢？换成巅峰时期的佩顿自己呢？
林昊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杯拧紧。
“走吧，大宝。”他站起身，“明天还有硬仗。”
两人走出训练馆，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林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奥克兰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几架飞机的灯光一闪一闪地移动着。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清影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别光顾着训练忘了吃饭。我给你寄了牛肉干，明天应该就到了。”
林昊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回了一条：“训练挺好，吃得也不错。牛肉干留着你自个儿吃，我这不缺。等我回去，你给我炖排骨就行。”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
赵大宝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突然说了一句：“昊子，你说咱这跑轰，真能拿总冠军吗？”
林昊发动车子，引擎轰鸣。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了一句：
“能不能拿总冠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年这球，肯定好看。”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奥克兰的夜色中。
训练馆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门口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照着老尼尔森那辆破旧的皮卡车——老头儿果然又没走，估计还在办公室里画战术板呢。
而在更衣室的角落里，范埃克塞尔那张金链子还挂在挂钩上，明晃晃的，像是在说：明天，老子还要投十个超远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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